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宗文忽然拽了拽张一凡的袖子。
“哎,你看那边——”
校门外的老位置,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今天摊子前面围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圈。
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铝锅那边张望。
老太太忙得两只手都不够用,一边找零钱一边装袋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张一凡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食堂闹了那么一出,钢丝球加虫子,谁还敢在里面吃?
但凡兜里还有几个钱的,全跑出来买老太太的茶叶蛋了。
平时那些嫌排队时间长、懒得等的,宁愿多花几块钱去隔壁小吃店也舍不得在校门口挨饿的学生,今天全挤这儿来了。
“这人也太多了。”宗文踮着脚往人群里瞅了一眼,“本来还想买两个垫垫肚子的,算了算了,排队得排到下午上课,咱还是吃拉面去吧。”
两人绕过黑压压的人群,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小街。
街口第三家就是兰州牛肉拉面馆,绿底白字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微微泛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滚着沸腾的牛骨汤,白气翻涌着往街上飘。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西北汉子,正在案板前拉面,面团在他手里甩得啪啪响,几下就变成了细长均匀的面条,往锅里一丢,滚两滚就捞出来。
“两碗牛肉拉面,一份加肉。”张一凡冲老板喊了一句,又转头问宗文,“加不加辣子?”
“加!往死里加!”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桌上的辣椒罐和醋瓶瓶口都凝着一层油光,但桌子擦得还算干净。
没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来了,汤清面白,牛肉片切得薄薄的铺在面上,香菜和蒜苗碎飘了一层,辣椒油在汤面上开出一朵朵红花。
宗文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往碗里扎。
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他被烫得嘶哈嘶哈的,但脸上终于露出了这顿饭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跟你说,就这一碗面,吊打食堂一百条街!什么狗屁钢丝球,什么狗屁有机虫子,让周德贵自己吃去吧!”
张一凡没搭腔,低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
拉面的热气和牛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两人吃完面,浑身暖洋洋地往回走。
路过校门口时,张一凡注意到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正在收摊。
人群已经散了,铝锅盖上了盖子,三轮车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妥当了。
老太太佝偻着腰,正把一个空了的纸箱往车上搬。
她的动作很慢,搬一下歇一下,花白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乱。
“奶奶,收摊了?”张一凡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他和宗文以前经常来买她的茶叶蛋,有时候放学晚了,摊子上就剩几个,老太太还会多送他们一个。
高三这一年,校门口摆摊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个老太太一直都在。
老太太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皱巴巴的皮肤挤出一个笑容。
“哟,是你们两个呀。今天卖得快,早早就没了。”她拍了拍空锅,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高兴,“也不知道今天是咋了,来了好多学生,平时卖到一点都卖不完,今天十二点就空了。”
宗文和张一凡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食堂的事。
“卖了就好,您早点回去休息。”张一凡说。
“好好好,你们也好好学,考上好大学给家里争光。”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推着三轮车慢慢离开,只留下个背影。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渐渐远了……
张一凡站在校门口目送了一会儿,才转身和宗文一起往教学楼走。
吃饱喝足,宗文的火气消了大半,上楼的时候还在回味那碗拉面:“你说那老板的面怎么拉的,那么劲道,比方便面强一万倍……下次我还得让他多加辣子,这次还不够狠……”
张一凡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吃完饭路过彩票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店还开着,红招牌一闪一闪的。
等下午放学了,就去把那刮刮乐买了。
两人走到高三九班门口,前脚还没跨进去,一道人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走在最前面的宗文。
是赵蓉。
她站在班门口,双手叉腰,胸口气得一起一伏,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她的目光越过宗文,直接盯在了张一凡身上,那眼神里的火苗子几乎要把他烧穿。
“张一凡!”
这一声尖利的怒喝穿透了教室门,穿过走廊,整个九班的人都听见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做题的同学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你还有脸回来!”赵蓉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张一凡的鼻子,声音大到隔壁班都能听见,“婉清今天为什么会在操场上晕倒,你心里没点数吗?全都是你的错!”
张一凡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指过来的那根手指。
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指甲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甲油,保养得倒是挺细致。
他没躲,也没后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赵蓉被他这个反应激得更恼了。
在她的剧本里,张一凡应该心虚,应该慌张,应该结结巴巴地解释。
可他站在那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像是看一只苍蝇在玻璃窗上嗡嗡撞。
“我说——”
赵蓉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台阶,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婉清今天晕倒,全都是因为你!”
“你以前天天给她带早餐,今天突然就不带了,你让她饿着肚子怎么撑得住?你知道她低血糖有多严重吗?那么大的太阳,跑那么久的操,你让她怎么扛?”
“张一凡,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