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苍茫辽阔,枯黄的牧草顺着平缓丘陵绵延至天际。
一辆制式简约的黑色马车碾过土路,车轮轻碾碎石,发出单调沉闷的轱辘声,缓缓驶入费拉里亚公国的边境地界。
波日雷提倚在车窗边,单手支着下颌,眉眼间盛满不耐与烦躁,浑身透着被迫奔波的倦怠。
“真麻烦,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吗?”
身侧端坐的厄尼欧身姿挺拔如枪,眉眼锐利冷肃,没有半分松弛。他侧首投去一眼,声线冷硬低沉道:
“不要给指挥官阁下惹麻烦。”
波日雷提嗤笑一声。
此番受封男爵,虽省去了教廷繁缛的册封大典、省去了盛大的授勋仪式,一切从简,却唯独逃不开中庭铁律。
新晋贵族必须亲赴属地,面见直属上位领主,行封臣效忠礼,确立上下级的附庸关系,确认权利与义务。
虽然在没有大型战争的时候,这些义务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必须得去一趟。
“呵,伊洛思那个家伙说带我找寻自由,结果现在接二连三的成为别人的奴仆,真是荒唐。”
波日雷提瞥了旁边的厄尼欧一眼:“喂,战争之神,这样的日子你不觉得无聊吗?”
厄尼欧面无表情:“没有战争,纯粹的做一个铁匠,安稳度日,这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啧,那你的梦想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莫非你有什么崇高的志愿。”
“当然。我要吃遍全世界所有好吃的东西。”
厄尼欧沉默片刻:“……你这种愿望岂不是更无聊?”
“你要是吃过深渊,就不会这么说了。”波日雷提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庄,只觉得一阵饥肠辘辘。
“好久没有吃新鲜的血肉了……真是有些想念。”
波日雷提舔了舔牙齿。
他忽然想起了任未语那时和他说过的,有关于肝脏的烹饪方法。
嗯……不如回去的时候带一些肝脏,让对方给他料理一下好了。波日雷提想着,眼神越发危险。
闻言,厄尼欧警告般盯着他,开口道:“吞噬恶魔,你如果敢对无辜的人类下手,我不会放过你。”
波日雷提非但不惧,反倒低低笑出声,笑意凉薄又嚣张:
“战争之神,我现在可解封了一部分神力,你觉得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远方旷野尽头,骤然腾起一团刺目的赤红火光。
厄尼欧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在清冷苍白的秋日天幕下格外狰狞。原本安静伫立在丘陵之下的小村庄,上空瞬间被黑烟笼罩,隐隐传来凄厉的惊叫、孩童的啼哭与杂乱无序的杀伐呼喝。
波日雷提疑惑地挑起眉:“那些人类在干什么?”
“是强盗。”厄尼欧只吐出三个字,便率先破车而出。
荒凉边境本就法纪松散、守备薄弱,离城镇遥远,离教廷巡查更远。荒年乱世,流寇成群,劫掠村落、烧杀抢掠早已是常态。
波日雷提就看着对方身形一晃,已掠至半空,直朝着火光肆虐的村落疾冲而去。
沿途风势被那道身影硬生生劈开,沉稳、迅猛、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远处的村庄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数股手持刀斧的流寇踹开民居木门,火光顺着干草屋顶疯狂蔓延,噼啪爆响不断。村民四散奔逃,老弱摔倒在地,哭喊声穿透旷野烟尘,满地狼藉,鸡犬不宁。
马车缓缓朝着村落的方向行驶。
波日雷提倚在马车窗边,慢悠悠探出半个身子,眸光淡漠地望着那片人间烟火。
火光映在他眼底,却暖不透半分幽暗。
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真是无趣的乱世啊,刚想着吃点新鲜的,倒是有人先一步把食材烧得乱七八糟的。”
厄尼欧很快冲到了村落附近。
重新他体内属于战争之神的权柄依旧被封禁着,半点无法调动。
仅仅只剩一副淬炼到人类肉身极限的躯体:极致强悍的筋骨、千战沉淀的搏杀经验、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仅此而已。
短短数息,冲在最前的几名盗匪尽数倒地,哀嚎不止。
旁观的波日雷提慵懒倚在马车边框,望着火场中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咂舌。
仅凭凡人肉身,竟有这般摧枯拉朽的压制力,不愧是战争之神。
但很快,饶是波日雷提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更多藏匿在巷道、屋舍后的盗匪蜂拥而出。厄尼欧追击的身形骤然一顿,眼底染上一层深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