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躲在草丛里,手上拿着弹弓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爆了车胎,骨折了的男人。
有点意思。
“动一下我看看是不是骨折。”陆景生说着,上手就去按陆景生的小腿。
“啊!”
陆寒川这一下按得猝不及防,陆景生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额头上也是冷汗直流。
“确实骨折了。”陆寒川这才收了手。
“行了,你起来了吧,我送你去卫生所。”
说着,他直接上了车。
陆景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小叔莫不是在部队把脑袋伤着了?
明明知道他骨折了,还让他自己起来?
他起得来吗?!
可看着陆寒川已经坐进了车子里,还好整以暇地用修长的手指敲起了方向盘,根本就没有把他扶起来的打算。
陆景生的心里头这个气。
但气归气,他还是得想办法自己爬起来。
毕竟,乘汽车去卫生所,可比他在地上坐着要好多了。
于是陆景生咬牙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走了几步,又忍着疼把已经爆了胎的自行车扶起来,一瘸一拐地把自行轻推到树下,才龟速挪回来,上了车。
“景生,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陆寒川戴上墨镜,发动了车子。
“得罪人?”陆景生一怔,然后摇头,“没有。”
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唯一一个在省城里混得好的。
这村里的人,只有仰望他的份,谁敢得罪他?
“也没得罪女人?”陆寒川的唇角斜斜地上扬。
“女人就更没有了。”陆景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是全村最俊的,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要看到他就会脸红。
刚结婚那会儿都有大姑娘约他到小河边,又怎么会有人害他?
夏溪就更不会了。
那女人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开始,就对他倾心不己,粘他粘得不行。
陆景生的手划破一个口,夏溪比伤到她自己都紧张。
这回看到自己伤了腿,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陆寒川看到陆景生这么有自信,便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会儿的夏溪,已经匆匆地跑回到了卫生所。
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因为撞见那个年轻军官的原故,夏溪的心脏还砰砰直跳。
不知道那军官会不会发现陆景生。
如果发现的话,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管它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咬定不是自己做的,那就不是!
更何况,人家当兵的也犯不上去管陆景生的闲事。
这样想着,定了定神,跟于姐打了招呼,就坐在床边坐了下来。
甜甜经过一天的休息,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看到妈妈回来,甜甜高高兴兴地就偎进了夏溪的怀里。
“你这闺女,跟你感情可真好啊!”于姐羡慕地说道,“我一直就想要个闺女,可惜没这个命。”
夏溪笑了:“人人都想生儿子,您倒是个例外。”
“生儿子有什么用?”于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病卧在床能有几个尽享的?你看看这病房里忙前忙后的,不都是闺女?”
夏溪转头看了看,也确实是如此。
一个病房里,除了她和于姐,其他的都是闺女在伺候。
“闺女就是妈的小棉袄,可得好好疼爱呢!”于姐说着,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甜甜的小鼻尖,引来第三天一阵咯略地笑。
夏溪也笑了。
她爱怜地看着甜甜。
想到上辈子,甜甜临死前才告诉夏溪,她最喜欢的就是音乐。
只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去学习,也不敢跟夏溪说。
而甜甜临终前的心愿,就是去听一场真正的音乐会。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现,甜甜就缩在夏溪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断了气。
一切都是夏溪的错。
是她不停地供养这一家子的吸血鬼,导致甜甜连自己想要学音乐的愿望都不敢说出口,甚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重活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做那种拎不清的蠢事,她要攒钱,要带着甜甜离开那个吸血的家,要好好给甜甜补身子,将来还要攒够钱,带甜甜去学音乐,听她想听的音乐会,把上辈子亏欠甜甜所有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正想着,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就听见有人喊:“抬那边!这个病床空出来了!”
夏溪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的,可不就是伤了腿,脸色惨白的陆景生?
陆景生一看到夏溪,立刻就跟看到救星似的,哀声唤她:“夏溪!快过来,我腿骨折了!”
看到陆景生这副模样,夏溪的心里便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但她很快就把这快意压下去,一脸担忧地跑了过去:“景生?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骨折了啊!”陆景生的额头上都冒着冷汗,一直伪装着的儒雅都装不住,语气都变得不耐烦起来。
“景生哥,你好可怜,是不是很疼?”夏溪都快要哭出来了。
“当然疼!”陆景生看到夏溪这副担心的模样,心里头的不快消散了不少,“幸亏小叔经过,把我送过来了。”
小叔?
夏溪怔了怔,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都石化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她在草丛后面见到的那个没拉裤子拉链的军官。
此刻,他就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一条长腿轻搭在一侧的脚边。
虽然戴着墨镜,可仍能从他上扬的唇角看得到戏谑。
夏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陆寒川摘下墨镜,目光慢悠悠从她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夏溪心虚地用手摸了摸装着石子的口袋,又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脸上漾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是、是小叔啊?小叔可真年轻。”
“我确实不老,正是喜欢用弹弓打鸟的年纪。”陆寒川笑道。
鸟?
夏溪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陆寒川的腰带以下。
陆寒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僵,旋即绷紧了嘴角。
夏溪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她可真是不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