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顾景沉从卧室出来,换了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玄关,看着手里的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真不想去。”他说。
陶安正在逗猫,头也没回:“庆功宴嘛,早就定下来的,临时不去不好。”
“我跟周总说一声就行。”
“你别。”陶安转过身看他,“你项目做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验收通过,庆功宴上主角不在,像什么话。”
顾景沉没说话。
陶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好,又拍了拍他的肩。
“去嘛。”她仰着脸,语气软下来,“我今晚在家等你,回来给你煮醒酒汤。”
顾景沉看着她。
她的眼神亮亮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你要不要一起来?”他问。
陶安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像什么样子,你们公司庆功宴,我一个外人去干什么。”
顾景沉说:“周总昨天跟我说,让我带你过去,而且不少同事都会带家属。”
陶安迟疑了。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去揪星星的耳朵。
小猫“喵”了一声,不满地扭开。
“那……我去换衣服?”她说。
顾景沉“嗯”了一声。
庆功宴订在云城东边一家挺大的酒店。
陶安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圆桌上铺着红桌布,杯碟叮当,人声嗡嗡地往上飘。
顾景沉走在前面,陶安落后半步,挽着他的手臂。
叶茜看见顾景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看见他身后那道深蓝色的身影,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停在顾景沉面前。
“顾哥,你来了。”她仰起脸,笑得甜,声音软。
顾景沉点头:“嗯。”
叶茜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陶安身上。
陶安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连衣裙,料子很垂,衬得皮肤白得发亮。
头发散在肩后,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没怎么化妆,可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好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叶茜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内心涌起一股不甘。
“陶小姐,看得还挺紧的,公司的庆功宴都跟来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旁边几个同事的目光聚了过来。
陶安还没开口,顾景沉说:“我不带我女朋友,我带谁过来?”
叶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顾景沉会这么直接。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端杯喝茶。
叶茜干笑了一声,“顾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景沉问:“那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很淡,像只是顺口一问。
可那双眼睛落在叶茜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叶茜被看得后背一僵,手指在酒杯上收紧。
“我就是开个玩笑……陶小姐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陶安看着她。
叶茜的脸已经有些发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窘。
陶安笑了笑:“叶小姐真会开玩笑。不过也是,我和景沉感情好,他走哪儿都想带着我,我拦都拦不住。叶小姐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男朋友,就明白啦。”
陶安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当然,要是遇不到,也挺正常的。”
叶茜端酒杯的手指在发抖,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顾景沉已经转过身,牵着陶安往里面走了。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
七点半,人差不多到齐了。
周有财站在主桌前面,举着杯子,红光满面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酒过三巡,周有财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大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有财迎上去,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握了握手。
那男人高高瘦瘦,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精干。
周有财领着那人往主桌走。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盛恒集团华东区的负责人,张总。”
“盛恒是我们这次项目的合作方,智慧城市的落地就是靠他们帮忙推的。”
“张总今天正好在云城,听说我们办庆功宴,特意过来坐坐。”
周有财声音洪亮,笑容满面。
大家捧场地鼓起了掌。
张总客气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扫到顾景沉的方向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好几变。
他快步越过人群,几乎是直直地朝着顾景沉的方向走过来。
“顾总?”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顾景沉看着面前这张脸,回想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
张总察觉他的疑惑,继续说:“顾总,我是盛恒集团的张玉华,之前一直在京城总部任职,去年才调到华东区。”
“您不记得了?前年冬天,在京华那个项目上,我跟您汇报过进度。”
陶安闻言,心脏重重一跳,她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景沉的熟人。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顾景沉。
他神情如常,不知道相不相信张玉华的话。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顾总?”
“他不是叫顾景沉吗?”
“盛恒的人怎么管他叫顾总?”
旁边的周有财一脸茫然:“张总,你认识我们小顾?”
张玉华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周总,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有财问。
张玉华看了顾景沉一眼,又看了看满桌的人,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没什么。”他干笑了一声,朝顾景沉微微颔首,“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他在周有财旁边坐下来,隔一会儿就往顾景沉的方向看一眼。
眼神里那种恭敬和确认,藏都藏不住。
叶茜坐在对面,看看张玉华,又看看顾景沉,眉头慢慢皱起来。
孙宇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没接话。
陶安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这个人回到京城后,一定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她必须想办法。
可她能想什么办法?她什么都做不了。
陶安用力眨了两下眼,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早知道不该劝他来参加庆功宴的。
就在这时,顾景沉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