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护士推着陶安进了处理室,顾景沉跟到门口,被拦了一下:“家属在外面等。”
他没动。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陶安攥着他袖口的手,叹了口气:“行吧,进来站边上,别碍事。”
陶安被扶着坐到处置床上。
她的手腕一圈紫红,中间磨破了好几处,渗着血珠。
护士皱着眉,拿碘伏棉球往上按。
陶安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绷起来。
顾景沉在旁边蹲下来,把她另一只手握进掌心里。
“疼就掐我。”他说。
陶安没跟他客气,指甲直接掐进他手背,掐出两道白印。
顾景沉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手腕缠好纱布,护士转到脚那边去。
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刚碰到脚底,陶安整个人猛地一缩。
“别动。”护士按住她的脚踝,“碎片嵌得深,得挑出来,不然会感染。”
陶安咬着牙点头。
第一块碎片被镊子夹出来的时候,她疼得眼前发白,本能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好疼。
她咬得越来越用力,嘴唇上很快渗出一道血痕。
顾景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咬着的嘴唇从齿间解放出来。
陶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掌递到了她嘴边。
“咬这个。”他说。
陶安愣了一瞬。
顾景沉说:“别咬自己,你嘴唇快咬破了。”
陶安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在下一块碎片被挑出来的瞬间,一口咬了上去。
顾景沉的手掌很硬,带着温热。
她咬得很用力,几乎能尝到他皮肤上淡淡的咸味。
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手指插进她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按着。
“快好了。”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侧,“再忍忍。”
陶安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脚底包好纱布,护士推着车出去了。
处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陶安靠在床头,手上脚上都缠着白纱,脸色苍白。
她慢慢松开嘴,低头去看他的手。
掌心里两排深深的牙印,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
“疼吗?”她问。
“不疼。”顾景沉把手收回去,神情平静。
陶安看着他,内心像有一个气球在不断膨胀,又酸又胀。
他对她那么好。
可她却因为私心,将他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顾景沉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捧起她的脸,果然已经满脸泪痕。
他擦拭着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哭什么?”
陶安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仰起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顾景沉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什么胡话,我不对你好才不应该吧?”
两人依偎着。
没一会,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陶安连忙从他怀里出来,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顾景沉等她收拾好,提高声音:“进来。”
方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和一个塑料袋。
“顾总,住院手续办好了,这是单据。”方远把东西递过来。
陶安听见那个称呼,手指在顾景沉掌心里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看清方远的脸后,呼吸滞了半拍。
方远。
顾景沉的特助。
前世每次她去京城找顾景沉,都是这个人挡在门外,客客气气地说“陶小姐,顾总现在不方便”。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方远怎么会在这里?还喊他“顾总”?
难道顾景沉已经知道了一切?
陶安看向顾景沉,见他神情如常,又觉得疑惑。
不对,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对她那么好了。
陶安试探地问:“景沉,他是谁?怎么喊你顾总?”
顾景沉看了方远一眼,语气很淡:“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我都说认错人了,还一直跟着我。”
方远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拆穿。
方远微微颔首:“陶小姐好,我刚刚开玩笑乱喊的,您别多想。”
陶安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随后方远识趣地说:“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陶安盯着关上的门,手指微微发紧。
她记得方远,记得太清楚了。
这个人出现在这里,说明顾家的人已经找到了顾景沉。
他迟早会被带回去的。
“怎么了?”顾景沉坐回床边,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掌心里。
“没什么。”陶安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他喊你顾总,怪怪的。”
顾景沉拿起方远留下的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
“喝点。”他说。
陶安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胸口那团燥热压下去一些。
下午的时候,李济明来了一趟。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白衬衫外面套着件深色夹克,整个人比平时更严肃些。
“沈宏山已经被控制了,在高速上拦下来的,他准备出境。那两个黑衣人都在审,口供对得上。”
陶安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
“沈家的旧案已经正式立案,这一次不会被压下去了。”
李济明顿了顿,“还有,沈乔伊被从国外带回来了,雇凶伤人的证据链完整了,之前那个被压下去的案子,现在也一并翻出来重办。”
陶安慢慢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放在自己手上。
顾景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轻轻扣着,没有松开。
“李叔。”她开口。
李济明看着她。
“谢谢你。”
李济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景沉低下头,问:“疼不疼?”
陶安摇头。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根弦还绷着——方远来了,顾家的人找到他了。
可他什么都没提,跟平常一样,只顾着问她疼不疼。
“景沉。”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顾景沉抬起眼看她。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自己掌心里贴了一下。
“不会,我答应过你,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