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科技,周有财把顾景沉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周有财脸上的笑就没了。
“有人把咱们智慧城市项目的数据举报了,说我们部分测绘数据来源不合规,涉嫌违规采集,现在上面要查。”他把一份邮件打印件甩在桌上。
顾景沉拿起来看了几眼,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数据是供应商给的,合同和来源说明我都有存档。”他说。
周有财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对方来头不简单,举报信直接从省里转下来,压都压不住。景沉,这事要是被坐实了,别说项目,公司都得跟着脱层皮。”
顾景沉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平稳:“供应商那边我来联系,如果真的有问题,我把数据重新跑一遍,用合规的渠道补齐。”
他顿了顿,“这个项目是我带起来的,不会让它烂在最后一步。”
周有财皱着眉点了一支烟:“我知道你能处理,但这次的事,不光是技术问题,你得罪谁了?”
顾景沉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没有,可能是项目做得太大了,有人眼红。”
周有财没有追问,“你先回去理理,该补的材料补上,该找的人我去找。”
他摆了一下手,“别硬扛,有事说话。”
顾景沉“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他回到工位,先给供应商打了电话,要他们提供原始采集记录和授权文件。
对方支支吾吾,说有些手续是后来补的。
顾景沉放下电话,脸色沉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项目做到这一步,问题不在数据本身,在人心。
有人想用这件事把项目拖死,或者把他拖死。
顾景沉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翻邮件和合同。
手机响了。
是陶安发来的:“还在忙吗?晚饭吃了没?”
顾景沉看了眼时间,才发觉自己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他回:“在忙,你先吃,别等我了。”
.......
顾景沉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门,看见陶安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极低。
她没睡,也没看电视,只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怎么还没睡?”顾景沉声音有些哑。
陶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等你呢,饿不饿?电饭煲里热的有饭菜。”
她说着就要起身,顾景沉按住她。
“我自己来。”他说。
陶安看着他走进厨房。
“景沉,项目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顾景沉背对着她,正在盛饭:“还好,能处理。”
陶安走近几步,“你忙到这么晚,连饭都没吃,这也叫还好?”
顾景沉语气平静:“很快就能处理好,别担心。”
陶安没再多说。
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说:“那我去洗澡了。”
顾景沉点头。
浴室的门关上了。
陶安没急着脱衣服,站在镜子前发呆。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
那声音像在提醒她:他回来了,他还在。
可她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
她闭上眼,白珍的脸又浮上来。
陶安睁开眼,伸手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
最里面躺着一个白色药瓶。
她看着那瓶安眠药,手指停在盖子上。
医生说过,这药吃多了会依赖。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太吵了。
白珍的、沈乔伊的、还有她自己的。
吵得她浑身发麻,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陶安拧开瓶盖,倒出两粒。
她犹豫了几秒,又倒了一粒。
三粒,比昨晚多。
她仰头吞下去,就着洗手台的水咽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药劲已经有些上来了。
陶安扶着墙,慢慢走到卧室,把自己蜷进被子里。
顾景沉在厨房吃完了饭,又冲了个澡。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时,陶安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脸半埋进枕头里,呼吸很轻,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顾景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躺下去。
他伸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陶安没醒。
只是很轻地“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
又过了两天,顾景沉还是回来得很晚。
陶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
晚饭她热了两遍,自己没怎么动。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是顾景沉打来的电话。
“我今晚还要再弄一会儿,你别等我了,早点睡。”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低,周围似乎还有人声。
陶安攥着手机:“还要多久?”
“快的话十点,慢的话,可能过十二点。”
陶安没说话。
顾景沉似乎察觉到什么,补了一句:“项目遇到点小问题,正常的。你别担心。”
陶安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我没担心,那你忙吧,我先睡了。明天我上早课,得早起。”
顾景沉说:“好,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陶安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直到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她慢慢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项目遇到小问题?正常?
她当初就该带他走。
哪怕狼狈,哪怕像逃难一样,也好过现在被人按在云城,一点点磨死。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怎么会信白珍?她怎么会以为那个女人会真的收手?
陶安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如果当时走了就好了。
她反复想着这句话,像在咒骂自己,又像在悔恨那个“先不走”的决定。
白珍不是退让。
她是在拖。
只要他们还在云城,项目还在顾景沉手里,顾景沉就不可能心无旁骛地离开。
他会被工作拴住,被责任按住,被这件事的后果追着跑。
而白珍,只需要坐在京城,轻轻推一块石头,就能看他们摔得头破血流。
陶安越想越冷,越想越清醒。
她要做完那件她早该做的事——带他走。
哪怕狼狈,哪怕像逃难一样,哪怕他以后会怪她。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是她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