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从小练琴是为了什么?
陶家破产、父母跑路、她一个人还债,又是为了什么?
她重活一世,算计所有人,把顾景沉绑在身边,难道也是被安排好的吗?
她的痛苦、她的恨、她每一次在深夜里咬着被子哭到发抖,难道都只是纸上的一行字?
还有她爱他。
她那么那么爱他。
难道连这爱,也是被设定好的?
陶安的瞳孔一点点涣散开,呼吸越来越急,窒息感几乎将她吞没。
“陶安,看着我。”顾景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穿过厚厚的水层。
她的意识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间浴室里,一半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虚空里。
顾景沉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有一点粗糙。
他先是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然后慢慢拉高,贴向自己的脸。
“这是我的脸。”他说。
她的指尖被迫碰到他的眉骨。
那线条很硬,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种压迫感。
然后是他的眼窝,微陷。
睫毛在她指腹下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再往下,是鼻梁。
她的手指冰得厉害,他的皮肤却热得发烫。
“这是嘴唇。”他带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
她的指腹擦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指尖上,湿热而急促。
“这是我的脉搏。”他把她冰凉的手慢慢拉到颈侧,按在那块跳动的皮肤上。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浴室里的水还在流,哗哗地响。
碎了满地的镜子把他们的影子切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空气里还有血的味道,很淡,混着沐浴露和潮湿的水汽。
陶安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是真的。”顾景沉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摸到了,会跳,会热,会疼。我们是真的。”
陶安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顾景沉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事了,我在,我哪儿也不去。”
陶安在哭到脱力之后,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和他说白珍的事。
太荒谬了。
穿书、系统、剧情、工具人。
这些词,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要是真说出来,顾景沉只会觉得她疯了。
而她现在,最不能让他觉得她疯了。
陶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哑着嗓子说:“景沉,我不想再待在云城了。我们出国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顾景沉低头看她:“为什么?”
“这里是个伤心地,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走到哪儿都会想起家里的事。我受不了了。”
她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趁这个机会,逼他答应她离开。
顾景沉迟迟没有说话。
陶安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心跳得更加厉害。
过了很久,久到陶安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顾景沉才开口:“好。”
陶安怔怔地看着他。
顾景沉说:“我们出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陶安眼眶一热,差点又哭出来。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呜咽着点了点头。
顾景沉把她抱起来,避开地上的碎玻璃,走出了浴室。
他把人放在沙发上,又找来药箱,替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陶安累极了,靠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顾景沉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了还在蹙着眉,脸上挂着泪痕,唇色很淡,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想起她刚才问他的话。
“你是真的吗?我是真的吗?”
顾景沉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到底见过谁?
又是谁,能让她把这个世界都怀疑成假的?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绺湿发,用指腹擦去她眼尾残留的一点湿意。
......
白珍走到落地镜前,慢慢坐下。
镜子里的人刚洗过澡,长发半湿地披在肩上,皮肤被水汽蒸得透亮。
她凑近了些,把脸侧到灯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太黑了。花了那么多钱保养,现在看着还是有点黄。”她喃喃,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等和顾景沉一起回京,再去那家私立医院把皮肤管理再续上。”
她坐到床边,翘起腿。
陶安那个蠢货,真以为拿钱走人就能全须全尾地退出。
她查过陶安的账户,穷得可怜。
一百万对白家来说不过一顿饭钱,可对陶安来说,却是她以后在异国重新开始的本钱。
白珍笑了一下,眼里浮起几分得意。
“只要陶安乖乖滚蛋,任务很快就能完成,顾景沉那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我当恶人,我依旧是干干净净的白家大小姐。”
她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你被骗了。】
白珍的动作一僵。
“什么意思?”
她面前的光线扭曲了一下,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浮现在空中。
上面是一串航班信息。
两张机票。
一张是陶安,另一张,是顾景沉。
白珍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你的意思是,她要带顾景沉一起走?”
【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一个人离开。】
白珍低低地笑了一声:“行啊,长本事了,我还以为她真拿了钱就滚,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还想带走他,配吗?”
【建议宿主尽快行动,如果男主离开云城,任务将进入不可控阶段。】
白珍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
“急什么?只是订了票,又不是已经登机了。顾景沉之所以肯答应跟她走,只是还不知道真相罢了。”
白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原本不想让他看到我出面,怕他觉得我咄咄逼人,影响我在他那里的印象。”
她偏了偏头,“但现在看来,让他早点知道真相,反而更好。早痛早断,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