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沉坐在工位上,盯着面前的项目进度表,手里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陶安已经买好了明天离开的机票,连星星的运输都安排好了。
真的要这么突然地离开吗?
现在就要写辞职报告吗?
“叮——”电脑消息弹出来。
周总:景沉,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景沉把思绪压下去,起身。
刚进办公室,周有财就把一份接待单推了过来:“景沉,你下午别安排别的了。有个从京城来的客户,点名要你接待。”
顾景沉抬眼:“我?点什么名?”
周有财压低声音:“对方说和你有点旧交情,指定让你对接。我听着,来头不小。”
顾景沉看了眼接待单,上面只写了一个姓:白。
这个姓氏。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
下午三点,前台电话打了过来,说白总到了。
顾景沉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等。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微微颔首:“白总,我是青云科技的顾景沉。”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她的脸。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张脸。
他在梦里见过。
她曾经怂恿过他,让他把陶安送进监狱。
甚至莫名其妙地,他在梦里举办婚礼的对象也是这个人。
如果那些梦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
梦里陶安吞药自杀的那一幕,也是真的?
想起那个可怕梦境,顾景沉目光暗了暗。
“顾先生。”白珍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白珍。”
顾景沉压下内心的情绪,淡淡点头:“白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您这边请。”
白珍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半秒,又自然地收了回来,脸上笑意不减。
会议室的门关上,白珍没急着坐。
她站在会议桌前,目光在顾景沉身上缓缓扫过。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折了两道,露出手腕上的伤疤。
“景沉,你瘦了不少,你受苦了。”她轻声说。
顾景沉没接话,只替她拉开椅子:“白总,请坐。”
白珍坐下。
顾景沉打开桌上的项目简介,翻到一页,推到中间:“智慧城市项目我们目前在做前期的落地框架,白总既然有兴趣,我可以先讲一下进度。”
“景沉。”白珍打断他。
顾景沉抬眼。
“我不是来谈项目的。”白珍看着他,声音柔下来,“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自己。”
顾景沉把文件合上:“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白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白珍幽幽地说:“你就不想知道你是谁吗?你就不想知道陶安瞒了你什么吗?”
顾景沉动作一顿,拉开椅子坐下:“你说。”
白珍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摆在桌上。
“你根本就不是云城人,你是顾家长子。”
顾景沉低头看了一眼,并不意外。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看起来更年轻,更青涩。
白珍说:“京城顾家,你应该听说过,你因为一场车祸流落云城,快一年了,而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一直在找你。”
顾景沉面色不变,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珍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他。
画面很暗,是行车记录仪拍下的。
一条空旷的马路,灯光稀薄。
忽然,一道白影从路边冲出来,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重物撞击声,画面剧烈抖动后,黑了下去。
“这是你出事那晚的行车记录,你当时在云城,被人撞的。”
顾景沉盯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撞你的人,把你送到医院,然后对所有人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白珍一字一句,“她叫陶安。”
白珍看着他的脸。
她以为会看到震惊,看到怀疑,看到任何一个正常人知道自己被最亲密的人欺骗后该有的反应。
可都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你……不意外吗?”她忍不住问。
顾景沉把手机推回她面前。
“白小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白珍僵住了。
顾景沉看着她,目光冷静。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话?”
“这些照片可以是假的,视频也可以是剪辑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另有所图?”
白珍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样。
她攥紧了膝上的手,抬起眼,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景沉,我是为你好,陶安撞了你,又把你当私有物一样藏起来,她一直在骗你。你如果还有一点清醒,就该明白,我才是那个能让你回到正轨的人。”
顾景沉问:“说完了吗?”
白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的人生本该在别的地方,你现在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是一个错误。”
顾景沉站起来,“就算是个错误,那也是我的选择。”
........
回到工位,手机震动一声。
顾景沉打开消息。
是陶安。
“景沉,星星好像知道我给它办了托运,今天一直扒拉航空箱,喵喵叫个不停,我哄了好久才出来。”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星星缩在沙发角落里,只露出半张黑乎乎的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被折腾后的委屈。
旁边还入镜了半截陶安的手指,白白细细的,正点在小猫脑袋上。
顾景沉打字:“你欺负它了?”
陶安秒回:“我没有!是它自己钻进箱子里不出来的,我好心把它抱出来,它还拿爪子拍我。”
顾景沉几乎能想象出她这会儿的样子。
窝在沙发上,一手拿手机,一手去戳星星的耳朵,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回:“那是你吵到它睡觉了。”
陶安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你都不问我被它抓疼没有。”
顾景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疼不疼?”
“疼。”她回了一个字,又紧跟一条,“要你回来吹吹。”
顾景沉看着这几个字,胸口被一股又软又涩的东西胀满。
他明知道这是她的把戏,是她惯用的撒娇,甚至可能只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
可他就是会顺着她。
“下班就回去。”他回。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她开始点菜。
“好。”
“还要喝银耳汤。”
“好。”
“顾景沉,你都不觉得我烦吗?”她又问。
顾景沉看着屏幕,动作一顿。
可他的手指只停了那么一下,就打下一行字。
“不烦。”
很快,陶安回过来一个亲亲的表情。
顾景沉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的光从百叶帘里漏进来,明明暗暗地落在他手背上。
就这样吧。
他早就已经拼出真相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