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楼。
陶安点了壶碧螺春,茶凉了半盏,白珍才推门进来。
“难得你主动约我,想通了?”白珍把包放在一旁。
陶安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白珍。
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
白珍看了一眼,眼里浮起笑意。
“你倒是动作快。”
陶安笑了笑,“再不走,白小姐怕是要把我生吞了。”
白珍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终于听话的工具。
“算你聪明。”她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着,慢慢推过去。
是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你上飞机那一刻,尾款会准时到账。别让我失望。”
陶安盯着那张支票。
她伸出手。
就在她捏住支票另一端,白珍准备松手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珍的手指。
一瞬间,白珍的声音又来了。
可这次说的东西更莫名其妙了——
“不过是个小说世界,系统,这不轻轻松松?”
陶安动作没停,脸上的笑也没变,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慢条斯理地拿回支票,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
“谢谢白小姐。”她轻声说。
......昨晚真的不是幻觉。
她能听到白珍的心思。
上一次在车里,她听到的是“私生子”“老宅”“婚约”。
这是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陶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地贴着发根。
“陶老师怎么了?脸色不太对。”白珍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关心。
陶安笑着揉了下太阳穴,“昨晚没睡好,收拾行李,又查机票,折腾到半夜。”
白珍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也是,毕竟要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两人又聊了几句。
陶安表现得体而温顺,像真的在认真告别。
她给白珍添茶,递纸巾,有意无意地碰她的手腕、指尖、甚至小臂。
每一次触碰,都有声音灌进来。
“破书真烦,还非得等男主恢复记忆才能解锁好感度。”
“要不是顾景沉现在失忆了,我用得着在这个破地方耗着?”
“等回了京城,找个机会把这个陶安处理掉。她这种人凭什么……”
陶安一边听着,一边把一叠掉在地上的纸巾捡起来。
她的手指在轻微地抖,但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白珍没察觉。
她只觉得今天的陶安异常配合,甚至有些殷勤。
“白小姐,这个茶凉了,我让老板换一壶。”陶安笑盈盈地起身,经过白珍身边时,脚下一滑,半杯残茶全洒在了白珍的裙摆上。
“哎呀!”白珍低呼一声,皱起眉。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陶安连忙抽纸巾,蹲下去替她擦。
她的动作又急又乱,手指不断擦过白珍的膝盖、手背和手腕。
“你有病啊!”白珍终于没忍住。
陶安仰起脸,满脸歉疚:“白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地太滑了……”
她连声道歉,眼睛红了一圈。
白珍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失态,只能压着气,让她去叫服务员。
陶安转身走出雅间时,脸上那副慌张像被一把揭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喉咙一阵阵发紧。
全听见了。
零零散散,可她拼起来了。
白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来“攻略”顾景沉的。
而她自己,只是这本书里的“人物”。
陶安回到雅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
她替白珍重新倒茶,又说了好几句软话。
一小时后,两人在茶楼门口分开。
白珍坐进车里,车窗摇下,她朝陶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陶老师,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陶安站在风里,笑得很甜:“会的。”
车开远了。
她还在原地站着。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下去,她整个人像突然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手指都僵硬得发麻。
回到家后,陶安直接冲进浴室,打开花洒。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她浑身打颤。
她衣服都没脱,就站在水流里,用力搓着自己的手。
她用指甲抓自己的小臂,一道一道,搓得发红,又发白。
“小说世界。”
“男主。”
“系统。”
陶安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满脸是水,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她的瞳孔缩得很小,像两粒嵌在冰里的黑珠子。
“我是真的……我是……”她呢喃着。
“哗啦”一声。
镜面碎了。
几片碎玻璃掉下来,落在她脚边,她的指节渗出血,顺着水流往下淌。
陶安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被切成了碎片。
她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顾景沉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浴室方向透出一点冷白的光。
“陶安?”
没人应。
他换了鞋,放下外套,快步朝浴室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顾景沉推开门。
“陶安!”
顾景沉一步跨过去,踩得碎玻璃“咯吱咯吱”响。
他蹲下来,伸手去扶她。
陶安慢慢抬起头,满脸是水,眼睛肿得厉害。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怎么了?”顾景沉嗓音都变了。
陶安的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顾景沉没躲。
她的力气不大,可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就那样箍在他喉咙上,像随时会用尽全力。
“你是真的吗?”陶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流着泪,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得吓人。
“我是真的吗?”她又问。
顾景沉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慢慢抬起手,覆上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他没有拉开她,也没有后退。
“我是真的。”顾景沉声音很轻,“你也是真的。”
陶安眼泪瞬间涌得更凶。
“可她说,这些都是假的……”她的声音碎得厉害,“我们只是书里的人,是被安排好的,是……”
她说不出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