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陶安上完课,背起琴盒离开补习班。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阳光斜斜地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迟迟没被接单的图标,眉头拧起。
“陶安!”一道欢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陶安转过头,沈北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得毫无阴霾。
看起来他已经从那天的低落里恢复过来了。
沈北诗问:“你是要去乐团排练吗?我送你!”
“不是,我有事得先处理一下。”陶安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手机。
沈北诗眼尖,一眼扫到她屏幕上的打车软件界面,脱口而出:“云朵餐厅!啊!你是要去那里吃饭吗?”
“嗯。”陶安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熄屏,嘴角还挂着浅笑,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沈北诗察觉她的不悦,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刚才站你旁边一低头不小心扫到了。那个……要不我送你过去吧?这个点打车挺难等的。”
陶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迟迟没被接的单子,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笑容:“那太谢谢你了。”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很快就好!”沈北诗飞快地说完,转身往停车场跑去。
陶安站在树荫下等他,把琴盒的背带往上颠了颠。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个家长骑着电动车来接孩子,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阵微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带着某种被人注视着的不适感。
陶安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抬手搓了搓手臂,把琴盒的背带又往上拉紧了几分。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她想。
一辆白色奥迪从停车场拐出来,在她面前停稳。
车窗摇下,沈北诗拍了拍方向盘:“上车吧。”
陶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把琴盒放在后座上。
沈北诗发动车子,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你今天去那边是有什么事吗?”沈北诗在红灯前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跟谁吃饭?”
“一个朋友。”陶安说。
“哦。”沈北诗没再追问,他看出来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他换了个话题:“上次的事,谢谢你啊,给我那个冰棍和糖果。”
陶安浅笑着说:“不客气,东西好吃吗?”
“挺好吃的。”沈北诗又补了一句,“你待会吃完饭需要我再来接你吗?我下午没什么事。”
陶安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吧。”他应了一声,把车拐进云朵餐厅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停下来的时候沈北诗偏过头看她,笑了一下,“那你去吧,我先走了。对了,庆典演出我会去看的,加油。”
“嗯,谢谢。”陶安推开车门,背起琴盒往餐厅的大门走去。
推开餐厅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水晶灯的光打在深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小姐,您有预约吗?”
陶安报了滕达的名字,服务员领着她穿过大堂,推开包厢的门。
滕达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
“陶小姐,你来了,请坐。”滕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陶安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琴盒靠在脚边。
“要吃些什么?我请客。”滕达把菜单推过来。
“不用,我不饿。”陶安把菜单推回去。
滕达没有勉强,自己翻开菜单,一页一页地翻着,点菜的声音慢条斯理:
“蒜蓉蒸龙虾,黑椒牛排,再来个松茸鸡汤,对了,加一份提拉米苏,甜品先上。”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等服务员退出包厢把门带上了,才转过头来,说:
“这些都是陶小姐以前在陶家的时候爱吃的菜,我问过以前在陶家干过的厨师,他说你最喜欢提拉米苏,每次参加完比赛都要吃一份。我没记错吧?”
陶安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个人居然敢这么赤裸裸地窥探她。
她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滕总有心了,连我以前爱吃什么都知道,看来今天这顿饭是有备而来吧。”
“陶小姐,那我就直说了。”滕达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到她面前,“你那个男朋友,在陶家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陶安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份档案照片:“那时候是司机,现在是男朋友。这种事不算稀奇吧?滕总难道没见过老板和下属谈恋爱的?”
“当然不稀奇,年轻人自由恋爱嘛。”滕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陶老师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为什么顾先生的档案上有大片空白?”
“教育经历只有小学和初中,高中大学一片空白,工作经历也只有从陶家当司机开始。”
“他在来陶家之前,在哪里?做什么?你们认识他之前,他是谁?”
陶安抬起眼,语调平稳:“档案空白这不是很正常吗?并不能指望所有人的档案都满满当当十分精彩吧?”
“而且他一年前出过车祸,被人撞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知道?”
“是吗?那陶家就没查过他的身世?”滕达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初中毕业的人,对炒股极其了解,被青云科技的老板亲自挖走,入职没多久就参与核心项目,你们家这个司机,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陶安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还在围着档案的空白打转,初中毕业、履历太短、能力太强。
这些碎片他拼凑出了一个“这个人不简单”的轮廓,但轮廓里面是什么,他查不到。
他大概连京城顾家的边都没摸到,只是在酒桌上听了几句闲话之后靠自己的猜测做了推理。
陶安垂下眼,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红酒,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滕总,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滕达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在桌沿上,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陶安嘴角上扬,笑容乖巧:“顾景沉不是普通司机,他是我的童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