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玻璃窗后面趴着一只正在晒太阳的三花猫。
顾景沉推开玻璃门,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前台坐着的医生抬起头,认得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顾先生来了。小黑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自己吃了半碗猫粮,比昨晚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
“麻烦你们了。”顾景沉点了点头。
医生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不麻烦,这小家伙还挺乖的,给它伤口换药也不怎么挣扎,就是有点黏人,一没人陪就叫。”
他领着他们穿过走廊往里走。
走廊尽头,最里面那个笼子单独隔开,里面铺了一条毛巾,旁边搁着一小碟猫粮。
一团黑色的小东西正蜷在毛巾上,听到脚步声立刻竖起脑袋,耳朵尖上两小撮白毛跟着颤了一下。
陶安站在笼子前面,整个人愣住了。
这只猫和顾景沉买的盲盒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当时看上的那个蓝色头发的玩偶,怀里抱着的正是这样一只黑猫。
琥珀色的眼睛,耳朵尖上有两撮白毛,像两颗落错了地方的星星。
顾景沉和医生在走廊另一边说话,大概是问后续治疗的事。
陶安一个人慢慢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
那只小黑猫不怕人,看见有人靠近,挣扎着从毛巾上爬起来。
它的后腿还缠着绷带动不了,就用两只前爪扒着笼子的铁丝网,脑袋拼命往她手指的方向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陶安心头一软,伸出食指,从栅栏缝隙里探进去,轻轻摸了摸小黑猫的头顶。
小猫眯起眼,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指尖上又蹭了两下。
“喵——”小猫叫了一声,声音软软。
“它好像很喜欢你。”顾景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张医生刚才递给他的单子。
陶安抬起头看他,手指还搁在笼子边上被小猫不停地蹭着:“医生怎么说?”
“皮肤病有点严重,得每天涂药,最重要的是可能有猫传腹。”顾景沉在她旁边蹲下来。
陶安皱起眉:“啊?严重吗?能治好吗?”
顾景沉安慰说:“能治好,我刚刚问过医生,治愈率挺高的,只要坚持用药,大部分都能好。”
陶安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回小猫身上。
小东西还在努力地蹭笼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直没停过,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午阳光正好。
顾景沉把头盔罩在她头上,一边系搭扣一边问:“你想养吗?”
陶安眼神茫然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她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事太突然了。不过你要是喜欢,就养吧,毕竟是你救下来的猫。”
顾景沉把搭扣系好,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隔着头盔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送给别人养,找个好人家也不会亏待它。”
陶安抬起头看着他。
他半夜三更把它抱到医院,手机没电了都顾不上。
今天放假第一件事是来看它。
他明明很喜欢。
可为什么她说不养他就不养?
陶安问了出来:“可你不是很喜欢吗?”
“喜欢是一回事,家是另一回事。”他把自己的头盔也戴上,跨上电动车,“如果家里有一个人不喜欢它,那它就不是这个家的猫。它只是我一个人的猫,不算数。”
陶安站在车旁边,头盔还歪歪地扣在脑袋上,看着他已经跨上车等她的侧影。
重生之后她每天都在算账、算存款、算还有多久能带他走。
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这里当成“家”。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迟早要离开的。
可他刚刚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陶安绕到后座跨坐上去,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我们养吧。”她说。
顾景沉微微偏过头,大概是没听清。
她又说了一遍:“养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你喜欢的,我也想试试看。”
“而且你刚才说观察治疗还要几天,我们正好可以慢慢准备东西,猫砂盆、猫粮、猫窝……对了它后腿还没好,是不是得买个那种软垫子?”
“嗯。”顾景沉转回去,拧下油门,小电驴载着两人离开。
树影从头顶掠过,陶安抱着他,感受到他胸腔混杂着笑声震动着。
陶安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你笑什么?”
顾景沉否认:“没笑。”
陶安不依不饶:“你明明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啰嗦?”
“没有,一点都不啰嗦。”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这样风会小一些,她的声音能多飘过来一点。
...........
下午两人吃完饭,窝在一起睡了过去。
空调的凉风从头顶铺下来,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被滤成柔和的灰白色。
闹钟响的时候,陶安正把脸埋在顾景沉胸口睡得昏天暗地。
她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他的下巴。
顾景沉把她的手拿下来,另一只手越过她够到手机,按掉了闹钟。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了.......”陶安趴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往洗手间走。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乱翘,她用冷水泼了好几遍脸才觉得清醒了几分。
脸还没擦干净,她就听见卧室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探头一看,顾景沉已经醒了,正在穿上衣。
陶安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送你。”他把T恤下摆拉好,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她的帆布包,又把床头柜上的手机帮她装好。
陶安拿起自己的琴盒,说:“不用,走过去才几分钟,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难得放假,多躺会儿。”
“……嗯。”顾景沉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包递给她,又问,“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陶安身体僵了一瞬。
晚上得去见滕达,这事她还没跟他说。
她低下头把包带挎上肩膀,再抬起头的时候笑得乖巧:“你晚上保安亭不用值班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在路上吃一口就行,顺便坐车去排练厅。”
顾景沉:“我送你去排练厅那边——”
陶安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快到时间了!我先走啦!”
说完,她立刻推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