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浅显的痕迹,要是殷萝没注意到这边,还真发现不了。
殷萝走过去,借着月光看了看。
那道划痕指向北方,那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野生药谷,长着一种叫赤髓芝的珍稀药材,对精神力创伤有奇效。
她攥着那片树叶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墨玉精神图层上那道渗裂痕,想起他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关心。
既然如此,她就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将墨玉治好。
正巧路过苍阙的帐篷,她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便进去了。
她掀开帘子的时候,苍阙正裸着上身坐在榻上。
医者在他右肩缠新的纱布,灯光照得那些肌肉的沟壑明暗分明。
苍阙抬眼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好了吗?”
医者点点头,收拾了药箱退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苍阙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他也立刻将自己的衣服穿好,殷萝撇了撇嘴。
自己又不是什么流氓,还能在这种时候动手吗?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地图摊开,指尖点在北面那片药谷的位置。
“墨玉的精神图层裂了,需要赤髓芝,明天我们一起去。”
苍阙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那片区域停了一下。
“药谷可是在银狼族旧领地的边缘,你确定?”
虽然那个地方苍阙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但有多危险他还是很清楚的。
苍阙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上缠着的新纱布上。
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像是在训斥她。
“你F级的身体,今天丢了一半的血,明天还往外跑?”
语气虽然很冷淡,但殷萝总能汀的出他对自己的关心。
这么看起来,自己对他们足够好,就能换来真心。
“墨玉的情况太严重了,就算冒险也要去。”
见她现在这么坚定的样子,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殷萝是自己的“主人”,她都发话了,哪儿还有不做的道理?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苍阙忽然开口:“你的伤口是谁包的?”
殷萝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医者重新上药处理过,换成了干净的厚纱布,手法很规整
“随行的医者啊。”
苍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我说你第一次包扎的那截布条。谁撕的?”
殷萝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但问出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
“狐晏。”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时那种情况,还不是谁离自己近,谁就顺手给自己包了吗?
苍阙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知道了。”
看他现在这幅表情,殷萝还觉得这人是吃醋了呢。
不过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吃醋不吃醋倒是也没什么必要吧。"他偏过头去拨灯芯,不再看她。
殷萝掀帘出去,她站了两秒,忽然笑了,这还真是个傲娇的。
她往自己住处走,路过地牢外墙时放慢了脚步。
墙角那些爪痕旁边,今天又多了一道新的,比之前的都浅。
像是小心翼翼按上去的,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她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新爪痕的走向是指向北。
殷萝伸手摸了摸那道爪痕的边缘,是今晚留下的。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夜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气息,新鲜而警觉,像刚刚离开不久,仔细辨认一下总感觉是狐晏的。
看来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
桌上放着一碟还温热的兽肉干和一碗清水,碟子底下压了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爪子在泥地上划出来的。
“北边,赤髓芝。有守卫。”
那字迹显然是夜冥留下的,估计他平时不怎么写字,歪歪扭扭的,实在是称不上好看不好看。
夜冥在暗处跟着她,帮她探路,留字条报信。
但他始终没露面,始终蹲在树影里,像一只被伤过太多次的野兽,犹豫着要不要重新靠近火堆。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四根契约线各自亮着细微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沉下去之前想:赤髓芝的守卫,是银狼族旧领地的巡逻兵,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们在一起面对,总归比自己单打独斗要结实得多。
辰时刚过,殷萝就听到外人有其他人的动静。
没想到最晚的人竟然是自己,她紧忙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你们倒是准时。”
狐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松散:“雌主昨天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看到她现在这幅勾引人的“狐媚”模样,苍阙脸上又暗了暗。
“赶紧走吧。”
一到早就这么冷冰冰的,殷萝倒是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苍阙倒是积极,到时候遇到危险了,你也第一个上吗?”
这气氛不对劲啊?怎么都开始拌嘴了。
“总比成天没正经要好。”
两人在前面走着,就像两个小学生吵架一样。
不过他们现在这样为了得到自己的关注而吵架,倒是让殷萝有点享受。
“你们俩!我们今天是有正经事的,别吵了。”
现在还不知道到了药谷以后会是什么样,殷萝除了担心,实在是没别的心思。
“雌主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现在就是因为有他们两个人,殷萝才觉得危险。
路走了一段后,殷萝注意到狐晏的耳朵一直在转,好像细小的风向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听觉。
北方的地势渐高,树干上攀附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松脂气息。
“还要有多久?”
殷萝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有些疑惑地问着他们。
“按脚程,午后能到。”
苍阙没有回头,眼神中也带着点警觉。
“但银狼族旧领地的北边界从今日辰时开始巡逻换防,我们绕不过那条线,若是撞上了,我出面交涉。”
狐晏在后面轻笑了一声:“你一个被家族胁迫着契约出去的少主,人家不拿箭射你就算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