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梨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相比于魏延年重逢的激动,她显得格外平静如水。
过往那些记忆实在太模糊了,而且她又不是原身,童年时那些碎片化记忆都快拼凑不出来了。
但有一点她能肯定,这个魏延年的身份,似乎曾经是沈家收养的养子,在沈家住过几年,后来又离开了。
魏延年和沈氏姐弟关系亲厚,也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坚持要调查沈静萱弟弟的失踪案。
而且池幼梨能分辨出来,魏延年对她的慈爱和亲昵,都不像是作假戏演出来的。
于是池幼梨礼貌一笑:“我还好,魏叔叔。只是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所以一时没认出您来,您不会介意吧?”
魏延年语气温和,刻意压低声线道:“怎么会呢,小梨。这里不方便细说,待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叙旧。”
池幼梨点点头:“好,我等您。”
魏延年转身和两名书记员交代几句,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他匆忙离开了。
他一走,热闹散去。现场不少人神色各异,目光再次望向池幼梨时,明显多了几分震惊和复杂。
想不到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小村姑……竟然还和市长有旧交呢?
池幼梨倒是没在意别人的眼色,她瞥了一眼身旁不断向外释放冷气的男人,伸出手将报告递了上去。
顾继开没接。
池幼梨干咳一声,别扭地解释道:“那个……这是申请报告,你抽空给我签个字呗?”
顾继开冷言冷语:“没空,等着。”
说完,他迈开长腿,快步下楼。
池幼梨气得脑门上当场扣出来个问号。
她对着男人背影无能狂怒:“我要等多久啊?顾继开!喂……”
这男人到底讲不讲理啊?
还给他装起来了是吧!
顾晓山见状凑了上来,朝着池幼梨挤眉弄眼道:“嫂子,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哄哄咱团长吧。”
俗话说得好,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啊!
这都闹了好几天了,团长这股火气要是不散,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群手下。
谁知池幼梨听完这话,又被二次点炸。
“我哄他?凭啥呀!”
池幼梨骂骂咧咧:“老男人更年期,我看他不光鼻子有病,脑子也该去拍片检查检查了!去死吧他!”
顾晓山:“……”
得了,一个两个的,全都是犟驴。
池幼梨气冲冲地从团部大楼里跑出来,心里骂了顾继开一道。
这该死的狗东西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她,和她作对!
还想和她搞对象?就这表现,做梦去吧!
不过这申请报告即使顾继开不签字,对她影响也不大,就是麻烦了些。
她需要每天跑腿去找后勤人员开仓库的门,还有就是采购饲料的费用,顾继开不签字,国营食品分厂那边只能等月底统一结算,才能收到款。
池幼梨心里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大不了她每天多跑一趟就是了。
但顾继开存心折腾她,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软柿子,等找到机会,她一定要狠狠地折腾回去!
下午,魏延年身边的书记员找到池幼梨,将她带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上。
车门拉开,池幼梨弯腰进去,魏延年正坐在后座等候。
他望着池幼梨,像是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人。
气氛莫名安静下来,过了足足半分钟,魏延年才收回视线,颇有几分怅然若失道:“小梨,你和你娘长得可真像。”
池幼梨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里那股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遗憾,又像是在怀念。
还有几分朦胧到难以言说的……爱意?
池幼梨有被震惊到,又想起之前白秀珠污蔑她亲妈沈静萱的那些话,什么红杏出墙,不检点,甚至白秀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证据。
虽然池幼梨不知晓那证据到底是啥,但她就光看现在魏延年这一脸深情,痴心不改的样子。
池幼梨:“……”
悬。
真的悬。
悬归悬,但本着相信自己亲妈人品的立场,池幼梨还是认真问了句:“魏叔叔,你喜欢我娘吗?”
“咳咳咳!小梨你这孩子……说话也忒直白了些!”
魏延年闹了个大脸红,坦然苦笑着解释:“没错,我是喜欢你娘。但你放心,我和你娘清清白白,从来没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他坦坦荡荡地承认喜欢沈静萱,没有故意遮掩,比起虚伪的池震海,倒是有君子风范多了。
池幼梨挑眉,继续出言试探道:“是吗?那白秀珠污蔑我娘红杏出墙,还口口声声说有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这绝无可能!”魏延年瞪大眼睛道:“你娘她不会做这种事,我也不会。沈家于我有恩,我怎么可能如此对待你娘。池震海,白秀珠……”
魏延年温和的眸光泛起冷意,咬牙切齿:“他们敢这样污蔑静萱,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池幼梨成功又给池震海和白秀珠这对渣爹后妈拉了一波仇恨值,嘴角微微上扬。
之后她又从魏延年口中了解到,原来早十年前魏延年就参军离开了东北,他也是去年才调回哈市当市长的。
可是当他回来时才发现,当年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沈静萱二胎难产,一尸两命。池幼梨被送往乡下,沈云桥失踪,沈老爷子一病不起,还渐渐染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整个沈家凋零败落,怎一个凄惨了得!
魏延年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照料沈老爷子,也想尽办法打探池幼梨的消息,可池震海和白秀珠一口咬定是送池幼梨去乡下养病了。
还说池幼梨让‘脏东西’上身了,偷鸡摸狗还说胡话,惹得四邻不喜,有一次去探望沈老爷子,池幼梨当场疯病发作,把沈老爷子吓进了医院,后来实在没办法才把她送到乡下亲戚家里去了。
一番说辞让魏延年根本找不到破绽,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而且他也跟四邻打探过,邻居们见沈老爷子一个人,对他多有照拂。领居们口中说的也是池幼梨让‘脏东西’上身了,怕她索走沈老的命,池震海一家便严防死守,不让她有机会见沈老。
对此,池幼梨听完冷笑。
白秀珠那个贱人也真是好手段,把她编排得像个扫把星一样,好像沾染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还千方百计阻拦她,不让她见自己亲姥爷。
好啊!层层算计,都为了谋夺沈家的家产!
池幼梨眼中迸发出火光,冷笑道:“魏叔叔,你现在见到我了,他们说的那些话,你还信吗?”
魏延年神情严肃:“自然不信,我一直都不相信池震海,我怀疑静萱的死还有云桥的失踪都和他有关系,我从未放弃追查。还有……”
因为时间有限,魏延年尽量长话短说,他一脸慎重地提醒道:“小梨,你要小心了。你一定要尽快找机会见见沈伯父,向他表明你的身份。伯父他生病糊涂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恐怕已经、已经认不出你了。”
“如今在他眼里,你不是他亲外孙女。”
“池清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