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对吴昊祈的了解,吴家人都在,他是不可能单独来找他,但她还是拿来了签好字的纸质版离婚协议,这样更正式一点。
今天是龙蒹家的康复宴,吴家办得隆重,吴昊祈自然是要好好表现,讨龙蒹葭的欢心。
想必今天是不会来了,吴家门口又有保镖,没有二楼的指令,她也出不去。
她索性将屋里乱糟糟的行李理一理。
以前留下的东西并不多,看着相框里风干芍药。
宋沁棠不由想起顾洄舟那张冷漠疏离的脸。
这支芍药是韩阿姨种在花园里的,她说好看,顾洄舟就折下来给她。
也是他唯一一次送给她的花。
时过境迁,那段快乐的时光再也找不回,填满的只有顾洄舟对宋家数不尽的恨意。
顾洄舟出国那几年,她每天都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一呆就是一下午。
他房间的味道晕染了她整个高中生涯。
怕打扰他的学业,她只每周会给他写一封邮件。
那边都是已读不回。
她整整坚持了三年。
终于盼到他要回来,那天她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了一个遍,连袜子都精心挑选了一番。
苏城罕见地飘起了簌簌大雪。
那年的顾家年味十足,满园红灯笼,顾怀华给了宋沁棠一个大红包,给她指了顾洄舟小时候的房间。
她满心雀跃地离开妈妈去探索他的小时候。
等她再回来找手机时,看到了听竹阁里,顾怀舟固住陆萍萍的肩膀,他说:“萍萍我真的很爱你,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你难道还要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吗?”
“求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下半辈子只爱你一人!”
陆萍萍很抗拒,“顾大哥,我一直把你当成大哥!你这么说对得起云晴姐,对得起洄舟吗?”
“不!萍萍求你成全我的爱意,我跟韩云晴是商业联姻,我们没感情的,我从见你第一面就爱你,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
宋沁棠被惊愕地呆滞在原地,一向端正持方的顾叔叔既然喜欢妈妈。
她记不得那天是怎么回到顾洄舟的房间。
她想过无数次,跟顾洄舟重逢的场面。
唯独没想过是在顾怀华的葬礼上。
顾怀华因妈妈的拒绝万念俱灰,酒后驾车,当成死亡。
顾家红绸换白布。
事后竹园的监控被韩云晴调出来,陆萍萍成了众矢之的。
责怪,愧疚终于压垮了陆萍萍。
她自杀了无数次,抢救了无数次。
最后还是在爸爸出事后喝下了整整一瓶百草枯。
小时候觉得妈妈太懦弱,可越长大,越能明白妈妈的不易。
明明她没做错,却白白背上了一条人命。
顾洄舟恨她,恨陆萍萍,更恨宋家。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除了恨,再也没有别的情愫。
但顾洄舟和吴昊祈还是有质的区别,即使他在恨也没有要陆萍萍的命。
反而出手帮了她。
她从鹿园回来后,张院长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安心住在V1病房。
宋沁棠强迫自己别想了,将相框收进行李箱,起身时,却在门口见到了吴昊祈。
吴昊祈今天打扮很矜贵,银灰色西服内还特意戴了领花。
她记得龙蒹葭说过,王子就该戴领花。
他的打扮不过是按照龙蒹葭的喜好罢了。
宋沁棠看到吴昊祈的时候微微一顿,她原以为今天是见不到吴昊祈的。
龙蒹葭的主场,他怎么会缺席。
再有宴会马上要开始了,他不该是留在龙蒹葭身边陪她吗?
想视的两人早就相顾无言,从前是他没话跟她说,如今她也没话跟他说了。
对视一瞬,宋沁棠移开视线,垂眸将行李箱放好。
这间佣人房内其实吴昊祈很少会来,每次来都是责骂她,现在没有怨怪,平下来心看。
逼仄暗黑的房间里竟然这样简陋。
简易书桌上还摆着两人的合照。
以前宋沁棠想去照婚纱照,但吴昊祈嫌烦不肯去,说了几次后宋沁棠就没再说了。
他们唯一的合照还是结婚证上的照片,被她放大装进相框里了。
不足5平米的房间里,还被吴家的杂物占据了大半,只有一张床,和书桌属于她。
就是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地方,倒是叫现在的宋沁棠庆幸。
还好狭窄,容不下第二个人。
吴昊祈顿住脚步站在门口看着宋沁棠,看了她许久。
昏暗的光线下,她纤白的手指落在行李箱上,长发如瀑,低垂的眉眼冷清,侧脸安静温柔,还有一股缱绻的妩媚。
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连她肩上的那一缕落发都能引人遐想。
从前吴昊祈不大喜欢宋沁棠这种柔媚的样貌,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容易让人沉迷。
宋沁棠侧着身子将行李箱放进床脚,吴昊祈以前觉得是该给点惩罚,但这是第一次觉得太过了。
心底某处被刺痛,
宋沁棠是他的妻子,本不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但即使被逼到这样,宋沁棠也没跟他抱怨一句。
从前宋沁棠可是连枕头材质都要跟他矫情抱怨。
吴昊祈抿了抿唇,提步走进去,坐在床尾,他低头看她的床单,手感是粗糙的棉布。
甚至连床垫都没有,连他坐下去都硌得慌。
他没想到宋沁棠竟然在这里住了三年。
她从前可是集万千宠爱的千金大小姐。
吴昊祈手指蜷缩,思虑几秒低声开口:“你妈妈的住院费,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每年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沁棠起身,垂着眸点头,她不觉得吴昊祈说的话有错,妈妈的费用,本就不应该由他来出。
以前吴昊祈出钱了,她就没有提租金的话。
本就逼仄的房间里,即使宋沁棠靠墙了,两人的距离也不过半米,她抿了抿唇说:“吴总不用再提这件事了,以后我不需要你来出医疗费。”
“我妈的病,不管是好是坏,与你,与吴家都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这三年你已经尽力了。”
明明是他喜欢听到的懂事话,吴昊祈却在瞬间觉得如鲠在喉。
他甚至希望宋沁棠在这个时候跟她哭闹,求他,而不是看她这样平静无澜的神情。
吴昊祈深吸一口气,蹙着眉头,眼神阴鸷,起身一个侧步将敞开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