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马抬眼打量了他一秒,随即朗声笑着起身回握,手掌宽厚有力,笑声带着特有的感染力:“赵总年轻有为!长远这两年蹿升的势头,可比我们当年苦干多年的积累还猛,后生可畏啊。”
他目光坦荡直白,落在赵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掂量。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互换了名片。赵远语气直接,顺势发出邀约:“马总,晚上我做东,想跟您单独聊聊支付行业的事,不知您有没有空?”
杭州马略一沉吟,便爽快应下:“好啊,正好我也想听听赵总的高见。”
周遭观望的人都有些意外。在多数人眼里,支负宝背靠桃宝电商生态,已是国内第三方支付的龙头;易付通虽靠着社交与游戏导流增长迅猛,但体量终究差了一截,没人想到两人会绕开同行,单独闭门深谈。
只有赵远心里清楚,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杭州马才特意抽空参加了这场原本不在行程里的大会——他心里未必没有找盟友、抱团取暖的盘算。
当晚的饭局设在亚运村附近一处私密性极强的会所,古色古香的包间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两人和各自的一名助理在场。
茶过三巡,瓷杯里的龙井沉到杯底,赵远没打半句太极,开门见山:“马总,我就直说了。
这次找您,是想谈易付通和支负宝的合作。我们两家互通已签约的银行渠道,互不卡对方接入,甚至可以互相协助推进银行谈判,抱团跟银联谈条件。”
杭州马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没立刻接话。沉默几秒才开口,语气客气却藏着精明:“赵总,实话说,国有大行的渠道我们支负宝铺得差不多了;
你们在股份制银行和地方商行扎得深,确实有互补性。但只谈渠道互通,两边的权重差得不少,对支负宝来说,吸引力好像还不够。”
话说得委婉,潜台词却很清楚:支负宝市场份额更大、银行资源更硬,单纯互换渠道,阿狸吃亏。
赵远也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马总,我们两家是有差距,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重点吧。现在银联握着全国跨行清算的唯一通道,定价权全在它手里,我们两家加起来,在银行面前也没多少议价权。
单打独斗,每家都要被扒一层皮;绑在一起,才有资格坐下来谈条件,甚至才能在监管收紧的时候活下来。”
杭州马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指尖顿在杯沿。他承认赵远说的是事实,但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拿出对等的筹码结盟——商场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盟友。
赵远看着他的神色,知道该抛核心底牌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马总,那我再提醒您一件事,看是否能促成合作。支负宝现在是阿狸巴巴的全资子公司,但阿狸的股权里,雅虎加软银占了超过七成。
未来支付牌照落地,金融类业务对外资持股必然有严格限制,甚至可能要求纯内资。到那时候,支负宝的股权结构,就是最大的隐患。”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
杭州马猛地抬眼看向赵远,指节下意识收紧,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席间的轻松,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这件事他不是完全没预感——2005年雅虎入股时,他就特意把支负宝放在国内主体之下,留了心眼。但2006年的支付牌照还只是业内流传的模糊传闻,监管红线到底划在哪里没人说得准,阿狸董事会里,外资股东根本没把持股限制当成燃眉之急。
可赵远一句话,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得明明白白。
金融是强监管领域,支付清算牵扯国家金融安全,真到牌照发放那天,外资控股的企业能不能拿牌、要走多少审批、会不会被直接卡死,全是悬在头顶的刀。
如果等到政策落地再临时调整,外资股东绝不会轻易放手,拆分股权更是伤筋动骨。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杭州马才缓缓开口,语气彻底郑重下来,再没有半分对待晚辈的随意:“赵总看得比我远。这件事,确实是块心病。我其实也有预感,只是没敢往深了想。”
“所以合作不止是渠道互通。”赵远语气平稳,“易付通是长远全资控股,纯内资,没有任何外资股东。未来牌照申请、政策沟通,我们两家可以统一口径、互相策应。
银行端我们一起谈,监管层面我们联手推动行业标准。先把第三方支付的盘子做大,把行业地位站稳,比现在互相抢商户、打价格战有意义得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马总您尽可以先处理股权的事,这段时间,易付通可以帮您在明面上顶住行业的注意力。”
接下来赵远又说了不少,从备付金监管的未来趋势,到南北互通的行业痛点,字字都踩在行业隐秘的痛点与未来的关口上,听得杭州马心神震动,一时竟没插话。
两人就合作细节你来我往地掰扯了半宿,一直聊到夜里十二点多,茶换了三泡,话也越聊越透。
杭州马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慢。这人太懂人心,也太懂局势,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城府。
他沉默几秒,忽然笑了,端起茶杯朝赵远举了举:“赵总诚意够了。这件事,我看可以聊。”
没再多绕,两人当场敲定了合作的核心框架。
“合作框架就按赵总说的来。具体的渠道对接、费率标准、权责划分,我让团队后续跟你们对接。银行那边,我们共享资源,一起谈。”
两只手稳稳握在一起,标志着国内第三方支付市场两大玩家正式结盟。没人知道,这场深夜会面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写未来国内支付行业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