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这场三分钟的演讲,热度发酵得比预想中还快。
当天下午,黔州大学官网就把完整视频挂在了首页头条,大红横幅打在最显眼的位置:“优秀校友、长远集团创始人赵远出席2006级新生开学典礼”。
配文里特意点明了赵远的在校学生身份,字里行间满是与有荣焉,连招生办都连夜把他的事迹加到了次年的招生简章初稿里。
可视频刚放出半天,校办的举报信箱、省教育厅的投诉热线,就同时收到了十几封实名举报信。
内容出奇地一致:举报黔州大学计算机系在册学生赵远,长期无故旷课,一学期到校上课不超过十天,严重违反学籍管理规定,却正常保留学籍、不受任何处分,质疑学校因人设规、区别对待,甚至暗指校方收受了企业捐款,为其大开绿灯,校规校纪形同虚设。
举报人里混着几个匿名学生,也有几位张建国分管部门的教职工,时间卡得刚刚好,摆明了是冲着开学典礼的热度来的,要把事情闹大。
事情捅到了教育厅,周校长也没法压着,只能紧急召集校领导班子开临时会议,信息学院院长翁济川、分管学籍与学生工作的张副书记悉数到场。
会议室里气氛刚沉下来,翁济川就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教育部21号令《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里本来就有弹性学制、社会实践学分的自主空间,省里今年刚启动‘励业工程’,明确鼓励青年创新创业,学校本来就有裁量余地。
赵远手里有这么多专利和研发成果,创办的企业带动了数千人就业,这些成果折算成学分、纳入实践教学,完全符合政策导向。让他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大一C语言、计算机基础课,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浪费人才。
这种百年难遇的创业苗子,学校不给开绿灯就算了,还揪着旷课这点小事不放?格局太小了。”
“翁院长,话不能这么说。”张副书记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语气硬邦邦地直接顶了回去,“依法治校是底线,规定第二十七条写得明明白白——未请假离校连续两周未参加学校规定的教学活动的,应予退学。
赵远缺了多少课、缺了多少学时,大家心里都有数。规矩就是规矩,为他一个人破例,其他学生怎么看?以后人人都拿创业当借口不上课,学校还怎么管理?学校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重了:“现在举报信都递到教育厅了,要是不给个合规的说法,上级问责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我担这个责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翁济川一听就火了,“啪”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他给学院捐了三百万实验室经费,设了专项奖学金,每年给院里几百个实习就业名额,很多长远项目还打算跟学院共建实训基地,而且带动了这么多人就业。
这些贡献,比你我十个加起来都大!
让他回教室听那些他早就吃透的基础课,有什么意义?纯粹是浪费人才!人家这时间随便推进一两个项目,创造的价值都够养咱们半个学校了,这些时间损失你补给人家?”
“我为啥要补偿他,上学是他作为学生的义务!不想上就可以滚,而且我告诉你有什么意义?意义就是公平!公平!”张建国也拔高了音量,脸绷得紧紧的。
“他是学校树起来的优秀校友,全校几千学生盯着呢!学校默许他违规旷课,外人只会说黔大趋炎附势,有钱有地位就能不守规矩!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校规就是一张废纸!”
“放你娘的屁!”翁济川指着他鼻子就怼了过去,“张建国,你少拿公平当遮羞布!别人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本来内定的优秀学生代表是你儿子张磊,赵远一来直接给顶下去了,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捞着,你心里不痛快是吧?
这举报信齐刷刷递到教育局,时间卡得这么准,里面好几个举报人都是你学生处的人,你敢说没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早就查清楚了,你刚来学校还没有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拿我们学院的宝贝疙瘩立威?你还有个领导的样子吗?”
翁济川是真动了气。昨天他还在院里拍桌子说,赵远就是信息学院的金疙瘩,谁动跟谁急,没想到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换作别的学生,他或许还会坐下来讲规矩、谈流程,可赵远不一样——这是能把计算机专业带成省内乃至国内王牌的人,是能解决全院就业、拉来千万级科研经费、给学弟学妹铺一辈子出路的活招牌。
这种人物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就,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随便手指缝漏点资源,都够学院吃好几年。他怎么可能不护着?别说一个分管学籍的副书记,就是校长真要动赵远,他也得争三分。
“你儿子那个代表怎么选上的,你自己心里没数?论成绩论能力论贡献,他比得上赵远一根手指头?名额被顶了不服气,就拿校规当棍子打人?”
翁济川越说越气,“我告诉你张建国,信息学院建校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天才。你敢动他一下,我跟你没完!真把赵远逼走了、逼得转校了,信息学院的损失,全校的损失,你担待得起吗!你这种只会耍官威的花架子,不要在这里给我指手画脚!”
“你、你胡搅蛮缠!”张建国被戳中了心事,脸涨得铁青,“我是按学籍管理规定办事!你身为学院领导,为了一个学生公然无视校纪,你不负责任!”
“我胡搅蛮缠?”翁济川冷笑一声,“你刚来学校没一个月,正事没干几件,整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拿我们学院的宝贝疙瘩立威?你算哪根葱?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你连蛇都算不上!有本事你冲我来,拿学生开刀算什么本事!你看我这个地头蛇能不能干废你。
对付你我都懒得找关系,我就不信了,你那些花架子论文、注水的成果,我找不出半分漏洞。”
真把我逼急了,我举报死你,我要你老命你信不信!”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撸袖子上手,周校长头疼地重重拍了桌子:“行了!都给我坐下!像什么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何体统!”
第一次会议最终不欢而散。张建国憋着一肚子火,转头就把情况添油加醋捅去了省教育厅,咬死了“依规治学、严肃学风”,还罗列了一堆“负面影响”,什么学生效仿、校风败坏之类的帽子扣了一堆,摆明了要借上级的手压下来。
教育厅那边也没法直接护短,很快回了正式意见,要求学校“严肃学风、依规处理,做好学生思想引导工作”,但末尾也提了一句“可结合学生创新创业实际情况,既往不咎,后续规范管理”,话说得模棱两可,两边都留了余地。
拿到教育厅的回函,张建国只看见了前半句,顿时底气更足了,直接提议再开一次专项会议,把赵远也叫过来,当面给说法,必须拿出处分结果。
第二天的会议室,赵远准时到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神色平静,穿着笔挺的深色衬衫,身后跟着贺今朝。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众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找了个空位从容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仿佛不是来接受学籍质询,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校企合作对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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