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重拳打压易付通,直接约谈合作银行,动用清算权限施压,把苗头掐死在摇篮里;另一派则觉得重点还是盯支负宝,易付通体量尚小,逼急了反而会把它推到支负宝那边,两家联手才是最大的麻烦。
负责人指尖重重叩着桌面,把思路拉回当下,定下最终方案:
“先按三步推进。第一,给央行和银监会的专项报告,这周必须递上去,把套现、洗钱、资金监管缺位的风险写透,先从监管层面定调收紧,给全行业敲警钟。
第二,地方银行那边,尤其是黔州、粤东跟易付通走得近的几家,先通过当地人行分支机构发问询函敲打,重申清算纪律;再给全行业发风险警示,把其他银行的口子先扎住,别让有样学样。
第三,上调直连银行的备付金缴存要求,提高他们的合作成本。”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支负宝那边照旧是重点盯防,它体量最大,也最敢闯,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易付通暂时排在第二梯队,先压一压,不用全力围剿,但也不能放任。”
最让他寝食难安的,还是下属刚才提的“联手”。
一家支负宝,靠着建行单条腿走路,还在可控范围内;可要是支负宝+易付通联起手来,一个握有电商半壁江山,一个攥着游戏社交的现金流,再各自拉上几家银行,甚至互相开放通道、共享银行资源,统一口径跟监管和银联博弈,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家都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真要拧成一股绳,哪怕是银联,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盯紧两边的动向。”银联负责人最终沉声道,“尤其是银行对接、通道合作层面,一旦发现两家有资源互换、渠道共享的苗头,立刻上报。
我们已经给建行和支负宝开了一扇试点的窗,绝不能再有人拆第二道门。真要是有人敢联手破局,那就别怪我们不按规则下重手。”
对银联来说,这是守住清算基本盘的商业保卫战;对支负宝和易付通来说,这是挣脱规则枷锁、争夺行业生存空间的突围战;对银行来说,这是争抢年轻用户、布局线上金融的赛道卡位战。
各方势力交错拉扯,而央行悬在最高处,是冷眼观察这场创新与风险平衡游戏的最终裁判。
过了两天,赵远分别约见了邮政储汇局与招商银行的总行负责人——两家都不属于四大行序列,主官皆是正厅级,眼下又各有各的发展焦虑,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两场会面都安排在福田区一间闹中取静的私家茶室,古色古香的包厢隔音极好,连走廊都没有服务人员走动,私密性拉满。
先约的是邮政储汇局的李行长。他捧着刚沏好的武夷岩茶,抬眼瞥见对面端坐的赵远,指尖下意识顿了半秒。
业内早传长远集团的创始人年纪极轻,可亲眼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脊背挺直,神色沉静如水,半点没有同龄人的毛躁张扬,单这份收放自如的气场,就远比传闻里更让人意外。
寒暄不过三两句,赵远便放下茶盏,直入主题:“李行长,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邀您过来,是想谈易付通与邮储总行的直连合作。”
李行长也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带着体制内干部特有的审慎:“赵总的来意,我心里大致有数。但有句话我得问在前面——跟易付通做直连,等于绕开银联清算通道,明面上要担违规风险,暗地里还要挨银联的敲打。
这么大的代价,我们邮储能拿到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他问得直白,没有半句虚话。邮储现在还挂着“邮政储汇局”的牌子,隶属于国家邮政局,正紧锣密鼓筹备挂牌商业银行,正是求稳怕乱的时候,没足够的利益,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赵远笑了笑,四条筹码逐条拆解,每一句都精准戳在邮储的痛点上:
“第一是用户。这一个月易付通新增了上百万实名支付用户,清一色18到30岁的年轻群体,消费能力强、线上活跃度高。
直连通了之后,我们引导用户优先绑定邮储卡,等于给您行输送百万级年轻储户,正好补上邮储县域用户多、城市年轻用户少的短板。”
“第二是资金沉淀。目前易付通月流水稳定在七八亿,年底破十亿是板上钉钉的事。直连之后,对应备付金按比例存进邮储,常年趴着几个亿的活期存款,这笔收益,可比银联分给您行的清算分成高得多。”
“第三是品牌场景。邮储正在筹建商业银行,正好需要线上零售业务的标杆案例。我们可以联合发联名卡、做游戏充值、电商支付专属活动,帮邮储把年轻用户的盘子彻底做起来。”
第四是生态联动。我们是京东的大股东,京东现在月流水已过千万,有长远注资,未来几年必然会迎来爆发。我们可以牵线,让邮政EMS承接京东的主力快递订单,正好盘活你们这边的物流运力。”
李行长听得微微颔首。
他心里清楚,这几条确实都踩在了点子上——邮储用户结构偏老是多年的老问题,EMS又正愁抓不住电商件的风口,长远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但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核心的诉求:
“赵总,你说的确实有吸引力。但有两个条件,你要是能答应,合作我现在就能拍板推进。第一,这十亿月流水,能不能全部走邮储通道、备付金全额存到我们行?第二,京东的快递业务,能不能独家指定邮政EMS?”
他心里真正看重的,其实是用户规模和电商物流的增量,资金反倒是其次——毕竟邮储背靠邮政体系,存款底子本就不薄。但全量流水绑定,才能确保用户和快递单量实打实落到自己碗里,不会打折扣。
赵远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却不容置喙:“李行长,实不相瞒,这么大的资金盘和用户体量,我不可能只绑定一家银行。这不光是公司经营的风险问题,您也清楚,我们后续肯定还要对接其他银行,全绑在一家,后续就没法谈了。”
“京东那边,长远只是大股东,做不了完全的主。但我可以保证,两年之内,京东的快递件优先倾斜邮政EMS。”
“而且可以给您一个承诺:要是邮储跟我们签订总行直连的合作协议,现在甚至以后长远集团的资金沉淀比例、用户绑卡引导就向邮储大幅倾斜。
如果邮储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十亿流水中至少三成放在邮储,用户绑卡优先级也排第一。要是等别家签了我们再谈,那就只能按份额均分了,希望李行仔细考虑考虑。”
话说到这份上,李行长沉吟许久,终究还是没敢当场拍板。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赵总,这事干系不小,涉及银联规则和总行风控,我得回去跟班子集体商量,还要上报邮政总局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跟你对接。”
赵远也不催,笑着点头应允。他心里早有预判:邮储刚从邮政体系剥离出来,风控风格偏保守,又没做过线上支付的先例,犹豫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