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行长一回到单位，就把易付通的合作方案摆上了邮政储汇局的班子会。
彼时邮储银行尚在筹建，银监会的批复刚下来没几个月，人、财、物仍挂靠在邮政体系下，但凡涉及创新业务、银联规则的重大决策，都得请邮政集团的分管领导到场拍板。
分管零售储汇的张副总最先表态，倾向于合作：“咱们邮储现在的用户结构，不用我多说——县域网点占比七成，45岁以上储户占比六成，年轻客群是常年短板。
易付通背后是游戏、社交、数字内容，上百万18到30岁的城市年轻用户，正好补我们的用户年龄断层。还有长远投资的京东，虽然现在体量不大，但电商是趋势，EMS正好缺稳定的电商件货源，能盘活不少跨省干线的闲置运力。”
他翻了翻手里的测算表：“再说资金沉淀，就算只放三成流水，每月也有两三亿活期常年趴在账上，资金成本比储蓄存款低得多，比银联分给我们那万分之二的清算分成划算太多。”
话音刚落，分管风控与合规的王总就摇了头，语气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审慎：“好处是看得见，但风险你算过吗？银联刚发了《关于规范跨行支付清算业务的通知》，三令五申不许第三方支付机构私自直连银行。
建行是大行，又是银联发起股东、董事会成员，银联投鼠忌器，拿它没办法，最后只能扣个‘创新试点’的帽子。
我们邮储算什么？刚要挂牌，根基不稳，在银联理事会里连投票权都没多少，犯不着当这个出头鸟。”
他顿了顿，点出最关键的现实问题：“真被银联盯上，轻则罚违约金、下调跨行交易限额，重则暂停我们部分地市的ATM跨行清算权限。网点都在县域，老百姓取不了跨行款，投诉量上来，问责的是我们。”
这话让会议室气氛沉了几分。王总又补了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天平压向了另一边：“再说了，真要合作，首选也不是长远啊，长远集团虽然不错，但是长远这点线上资金流水算什么呢？
桃宝现在单月交易规模早就破十五亿了，支负宝的人上周已经主动接触了集团电商部，想谈‘桃宝电商件+邮储存管+EMS配送’的全面合作。
人家盘子更大、场景更稳，电商件还能直接喂饱EMS，放着成熟的龙头不选，选一个还没起来的垂直支付和小体量京东？没必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
在座的都是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选桃宝，是选看得见的政绩和稳妥，出了问题也有“行业惯例”当挡箭牌；
选长远，是赌不确定的未来，成了功劳未必有多大，败了却要担“违规冒进”的问责。对风格保守的邮政体系来说，选择几乎是明摆着的。
最终，邮政集团分管副总指尖叩了叩桌面，一锤定音：“银联的风险先放在一边，单论体量和确定性，我们肯定优先对接桃宝体系。告诉长远，直连合作的事暂时缓一缓，等以后行业政策明朗了，再谈也不迟。”
李行长当天傍晚就给赵远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赵总，实在抱歉，班子会上集体讨论了一下，觉得直连模式的政策风险还是太高，我们邮储正处在挂牌筹备的关键期，实在不宜冒进，这边暂时就不合作了。”
电话那头的赵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意外：“李行长，我能理解。但现在是我们主动找邮储谈第一家总行合作，给的是最高比例的长远现在乃至以后的资金沉淀、第一优先级的用户绑卡倾斜。
等我们和其他股份制银行签了总行级合作，到时候就给不了邮储这个条件了啊。”
李行长握着电话，心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觉得赵远把他们长远看得太重了，太自负了。
在他看来，长远再能造势，也不过是靠游戏撑起来的七八亿流水，京东更是远没成气候，这年轻人口气未免太大了些，还真以为易付通甚至长远能对邮储有这么大的影响？
但他没把这情绪露出来，只打了个官腔：“赵总说笑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们这边更倾向于和桃宝体系合作，场景也更匹配些。”
“也好，那就祝邮储顺利。”赵远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赵远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波澜。这个结果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2006年的京东还在爬坡期，单月千万级流水和桃宝的十几亿根本不在一个量级；邮政体系出身的人，天然求稳怕错，选更稳妥的大盘子再正常不过。
他们看不到三年后京东的百亿GMV，看不到游戏支付未来的增长天花板，更看不到易付通背后一整套移动支付生态的布局，只当是一家普通支付公司找上门谈合作，拒绝并不奇怪。
只是他多少有点可惜——本想给邮储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用最低的成本绑定长期合作，借邮储的县域网点铺线下充值渠道。
既然对方看不上眼前的筹码，那等日后长远发展壮大了，沉淀资金多了，易付通的盘子做大、京东起势，再想上车，就得付出数倍的代价了。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本来就没把宝全压在邮储身上，招行才是他真正的主攻方向。
招行是股份制银行里零售转型最激进的，“一卡通”“一网通”做了好多年，线上支付经验足，对新事物接受度高，又没有国有大行那么多条条框框。
更重要的是，建行靠支负宝吃了零售用户增长的红利，招行早就眼红了，缺的只是一个量级够看、能和支负宝掰手腕的合作对象。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思路顺势延伸开去：等拿下招行总行，还有一些股份制银行直连，手里攥住了全国性的清算通道，就可以动身去杭州了。
建行+支负宝，招行+零散股份制银行+易付通，两家各有各的银行基本盘，各有各的核心场景，本就没有生死冲突。
到时候坐下来谈一谈，互换银行通道资源，共享清算议价权，两家的支付成功率都能再上一个台阶，一起扛住银联的压力。真要是支付联盟成型，别说邮储，其他股份制银行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到那时候，今天拒绝得干脆的邮储，迟早会明白，他们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赵远又见了招商银行的刘行长。
PS：兄弟们，回来了！刚坐车到家就写了，卡文但还是连夜写出来了。成绩下滑厉害，唉……求吧，上班的时候我好好构思哈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