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该干的事儿一件没落下。国庆那几天,别人都在外面玩,他一个人窝在网吧里,或者窝在寝室里,干的事儿就一样——找人。
怎么找?托关系,找同学,一个问一个。
“哎,你认不认识师大那边的人?”
“你高中有没有谁考进财大的?”
“帮我问问你们老乡群,有没有社团的社长?”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问下去。今天问来一个QQ号,加上了聊两句,再顺藤摸瓜问出另一个学校或者社团的联系人。有时候为了找到一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中间要拐三四道弯,打五六个电话。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大串:哪个学校、哪个社团、社长叫什么、QQ号多少、有什么爱好、吃哪一套……有些后面还打了勾,有些画了圈,备注栏里写着“已答应”“待详谈”“没意思”之类的字。
他心里门儿清:“等开学了,这些人就是社交网推广的主力军。“
收假后两个星期不到,成果就出来了。
注册人数,将近四千。
刘洋的操作简单粗暴,但管用——社团社长动员成员,班长动员班里同学,该给奖励的给奖励,该赞助的赞助。
请社长们吃顿饭,人家觉得你够意思,回头在社团群里一吆喝,几十数百号人就注册了。
给班长塞点小礼物,或者直接放话“你们班注册满多少人,我给你多少钱”,效率高得离谱。遇到那种不心动的,他甚至把长远推广给的那点奖励,原封不动地转手给了那些班长和社长,自己一分不留。
图什么?就图能跟着赵远好好混,让远哥觉得他刘洋是个能办事的人。
花小钱,办大事。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
再加上社交网本身已经有了一定的口碑——有些学校压根没做推广,学生自己就注册了。问起来,有的说“听说名校里都在用”,有的说“假期同学推荐的”。相当于间接打了广告,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短短一个星期,社交网负责人就看中了刘洋。
直接拍板,让他负责周边几个学校的推广事宜,底下还给他配了几个人。
刘洋当时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那副“也就那样吧”的表情,点了点头说:“行,我试试。”
等江成龙、王贤他们回来,有一天听说“长远周围学校负责人”要来对接工作,几个人还在那儿猜——这人好不好相处?严不严格?要不要请吃顿饭拉拢一下关系?
毕竟以后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第一印象很重要。
几个人在走廊里嘀咕了半天,江成龙说应该是个三十来岁的老江湖,王贤说搞不好是个很难缠的角色。说着说着,心里还真有点紧张。
到了门口,成翔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推开门,几个人鱼贯而入。
然后他们就看见刘洋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成翔第一个开口,一脸懵:“刘洋?你怎么在这?我还说今天找你找不到呢。”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长远的负责人呢?我们的老大呢?”
刘洋笑了笑,往后一靠,双手一摊:“你们的老大就在你们眼前啊,还不上前拜见?”
说着,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江成龙当场就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第一个炸了:“我靠,你啥时候混成长远的负责人了?”
刘洋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努力啊。这段时间,人家看我这么拼,又有本事,就让我负责这几个学校了。哥现在可是长远的正式员工。”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眼睛都红了。
是真的红了。
不是感动,是羡慕,是后悔,是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上冒。
周凯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那你上学的时候咋上班?”
刘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大方:“哥,上下班自由安排,懂不懂?”
随后几个人围着刘洋,听他讲这段时间干的事儿——怎么一个人窝在网吧找联系人,怎么一个问一个地搭上线,怎么请社长吃饭、给班长塞礼物,怎么把推广奖励原封不动地转手出去,自己一分不留。
成翔听完,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后悔的劲儿:“我靠,早知道我不回家了!跟你混多好,回家无聊死了,跟你混还能挣点钱,万一也能混成正式员工呢?”
几个人立马围着刘洋打听待遇。刘洋也没藏着掖着,大概说了一下底薪加绩效。听完之后,连江成龙和王贤这种家境不错的人都沉默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后悔。
王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洋的肩膀。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十月底。
赵远的两家公司准备搬家了。
林城新开发区那边,两个地方都收拾好了。社交网、下载工具、网吧管理系统这三个项目组放在一起办公,游戏相关的全部搬去另一个地方。
赵远的打算是:把游戏板块单独拆出来,成立一个长远互娱分公司。长远集团占51%,国外那几家马甲公司占49%。网吧管理系统和下载工具还是长远100%持股,但社交网后面也打算拆一部分出去,让国外那几家公司进来。
赵远心里很清楚:一个人拿太多股份,对公司长远发展不是好事。反正那些马甲公司说到底也是他的,左手倒右手的事儿,但架构上看着更健康,以后干啥都好谈。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顺顺当当的。
这时赵远想起9月中旬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国外的刘思诚打来的。
“赵总,DNF母公司Neople那边谈成了。”刘思诚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但更多的是汇报工作的那种沉稳,“95%的股份,总价4500万,剩下的5%创始人不肯卖。
合同签了,定金250万已经交完。我反复争取了,但是对方要求12月底尾款全部到账,不然合同失效,定金就没了。”
赵远捏了捏眉心,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
想到这件事,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当时打电话来的时候实在没有资金了,就没有仔细想。
现在想想他感觉嘴里含着一大块肥肉,油汪汪的,香得不行,但就是咽不下去——不,不是咽不下去,是根本嚼不动。
DNF这个项目,他盯了很久了。早就让刘思诚去谈了。
今年不拿下,明年价格就要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游戏才刚公测,还没正式运营,盈利数据没出来,估值还在地板上。
加上创始人公司开了四年,压力大得不行,想套现去追他的棒球梦——据说这哥们儿最大的爱好是打棒球,做游戏纯粹是为了赚钱养梦想。
等DNF火起来的时候,再想收购就不是这个价了,到那时候4500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问题是,道理他都懂,但钱从哪儿来?
上哪儿去弄这四千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