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被夸得耳根有点发烫,低头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收工之后,他回到化妆间卸妆,三层袍服脱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夏天的片场温度本来就高,再加上灯光烤着,那身衣服穿着拍了一整天,里面的白色中衣能拧出水来。
他坐在化妆镜前面拆发套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刘斌发来的微信,语音条连续弹了三条。宋时安点开第一条,刘斌的大嗓门直接炸了出来:“兄弟!今天拍得咋样啊!导演凶不凶!”
“我跟你说我今天演了个被主角一脚踹飞的炮灰,踹得是真疼啊,那小子没控制好力道,我后背着地摔了个结实!”
“不过没事,哥皮厚!你那边有什么好角色缺人记得叫我啊!演尸体也行!”
宋时安笑了笑,给他回了一条:“今天拍得很顺利,导演没骂人,周老师还夸我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拆发套。
等全部收拾完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影视城的路灯亮着,远处还有几个剧组在赶夜戏,灯光把仿古建筑的飞檐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路边揉了揉酸胀的肩膀,白天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下去,换来一身踏踏实实的疲惫。
今天拍的戏,每一条他都尽力了,不是主角又怎样,台词少又怎样,他演爽了就行。
宋时安在剧组的第六天,收到了刘斌的微信。
语音一条接一条,每条都五六十秒,他点开第一条的时候刘斌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兄弟!我抢到一个S+剧组的活儿了!你猜是哪个剧组!就你那个!《帝王业》!演太监!两句词!喊‘皇上驾到’的那个!”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我跟你说这个活儿抢得可不容易,好几个群演都想上,副导演让我们一人念了一遍台词,最后选了我!说我声音洪亮底气足!你大哥我这几个月练台词可不是白练的!”
“咱俩能同框了,哥虽然是个群演,但这场戏我一定好好演,绝对不给你丢人。”
宋时安听得眼眶有点热,给他回了一条:“明天见,大哥。”
第二天早上,他刚走进化妆间,妆造师就把他按在椅子上。
“今天拍大朝会,群演多,你的妆得提前弄好。”妆造师一边扫阴影一边念叨,“你这几天的状态比刚进组的时候还好,皮肤一点都没暗沉,用的什么护肤品?”
“清水。”宋时安闭着眼回答。
妆造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扫粉:“我早晚有一天要从你嘴里撬出一个护肤品牌的秘密。”
化完妆换好戏服,宋时安往片场走。
还没到大殿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洪亮嗓门。
“时安!”
宋时安转过头,刘斌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身上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太监袍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布带,拂尘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他走到宋时安面前,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行头。
“怎么样?气派不?S+剧组的群演戏服就是不一样!你看这料子,比我之前演县令那部戏的官服还厚实!你看这腰带,还有暗纹呢!”
旁边几个正在候场的群演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两眼,大概是被刘斌的音量震到了。
宋时安早就习惯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精神,一看就是能在皇帝面前喊话的太监。”
“那可不!”刘斌挺了挺胸,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了通告单,你的站位在龙椅左后方,我喊完‘皇上驾到’,皇帝从大门口进来,你就跟在他后面,到时候你从我旁边走过去,咱俩就同框了。”
“对,就那一场。”
“你放心,”刘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的大,“这场戏我一定稳住,四个字我练了一晚上,绝对不会出岔子。”
大朝会的戏拍得很顺利,许延之穿着龙袍从大殿门口走进来,步伐沉稳,气场十足。
刘斌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四个字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秒。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了下头,显然对这个群演的台词功底很满意。
宋时安跟在许延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不斜视,拂尘搭在左臂弯里,步伐稳重。
从刘斌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刘斌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后又立刻恢复成传话太监该有的恭敬表情。
那个眨眼的动作快得像闪电,连监视器都拍不到。
这场戏两条就过了,导演喊卡之后,刘斌从大殿门口一路小跑到宋时安跟前,兴奋得手都快舞起来了。
“看见没!两句词!一个字都没错!导演还看了我一眼!”
“看到了看到了,”宋时安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你那声‘皇上驾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回音,副导演选你果然没选错。”
“那可不!我练了多少台词!”
刘斌灌了口水,缓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了宋时安一眼,“不过说真的,你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气场确实不一样,你往那儿一站不动不说话,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我看旁边几个演大臣的群演都在偷偷看你,还交头接耳地嘀咕这人是谁。”
宋时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是这身衣服的加成,我这套有三层,比你的重。”
刘斌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衣服是衣服,人是人,你这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我演了这么多年特约,见过的新人数都数不过来,像你这种第二部戏就能在S+剧组拿到有名字角色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宋时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刘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说:“下个剧组催我去试妆了,明天演一个被主角审问的贪官,有两页台词呢,等你杀青了哥请你吃烧烤!”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走了,灰蓝色的戏服还没换下来,背影看上去颇有几分“贪官赶场”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