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信心就好!秉昆,咱们不在屋里闷着了,出去院子里坐坐,吹吹风。”
李维山淡淡一笑,率先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两人跟着李维山走出堂屋,坐在门口花架下的竹椅上,竹椅被晒得温热,坐上去透着淡淡的竹香,花架上爬着丝瓜藤,翠绿的藤蔓缠绕交错,开着嫩黄的小花,偶尔有蜜蜂绕着花蕊飞舞,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静谧又安逸。
周秉昆四下环顾,目光扫过整个四合院,除了东厢的四间房是李维山独自居住,其他的正房、厢房都被砖墙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门窗老旧,显然每一户的居住空间都十分狭小,挤挤挨挨的,透着年代特有的局促。
周秉昆看向身旁的李维山,轻声问道:
“外公,这个四合院当年是一整户人家住的吧?”
李维山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旧时光的感慨:
“其实,解放前京城的四合院,大多都是一户人家独住,宽敞气派,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解放后,为了让更多人有住处,就把大院子分割成很多户,按人口分配。
这个四合院解放前本就是我李家的私产,后来除了西厢房留了下来,其他房子都捐给了政府,安置给了普通百姓。西厢房原先我和珊珊外婆住,她舅舅一家也在这里,后来他们就搬走了。”
“那他们去哪了?”
周秉昆心里泛起好奇,顺着话头问道。
“他们在保密部门工作,具体去哪、做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李维山说着,脸上露出格外自豪的神采,眉眼间的骄傲藏都藏不住,那是对子女为国奉献的无上荣光。
这个年代,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事,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核心之地,保密部门的工作更是讳莫如深,既然是不能说的机密,自然没必要多问,刨根问底反而不合时宜。
曾珊笑着接过话头,回忆起儿时的片段:
“我小时候记得,我舅舅数学特别好,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天才,就因为数学拔尖,大学没毕业就被特招参军入伍了。还有我舅妈,是北大的高材生,学的是理科,也跟着我舅一起入伍了。
自从他们入伍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一晃都八九年过去了。”
听曾珊这么说,周秉昆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大致明白了她舅舅舅妈的去向。
他们消失的几年,正是大漠深处蘑菇云腾空而起、举国欢庆的时代,无数科研工作者隐姓埋名,扎根戈壁荒漠,为国家的核事业奉献青春与生命,想来,她的舅舅舅妈,就是那无数无名英雄中的一份子。
想到这些,周秉昆心头一震,顿时肃然起敬,眼底满是崇敬之情。
前世的他,或许有市井小民的琐碎,有这样那样的小缺点,可刻在骨子里的爱国情怀却从未改变,始终怀揣着对国家、对民族的赤诚;这一世重生,这份情怀更加强烈,他立志造车,归根结底,也是想让中国的工业挺起脊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不再被他国卡脖子、被轻视。
看着周秉昆神情异样,眼底翻涌着崇敬与动容,曾珊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柔声问道:
“秉昆哥,你想什么呢?”
曾珊的声音拉回了周秉昆的思绪,他轻笑一声,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温声说道:
“没啥,就是觉得你舅舅和舅妈是国家的栋梁,是默默奉献的英雄,实在让人打心底里尊敬。”
曾珊用力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
“嗯……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他们是为国家做事,是全家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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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把四合院的青砖路染成暖金色,晚霞铺满西天,周秉昆和曾珊在李维山家吃过晚饭,携手沿着胡同往回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京城傍晚的清凉,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下了公家车,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曾家小院。
看到两人并肩进院,骆士宾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殷勤的笑,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小姐,周老大,你们可回来了!”
曾珊当即瞪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大宾子,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小姐,这个称呼不合时宜,容易惹麻烦!”
骆士宾挠了挠头发,一脸憨笑,连忙解释:
“前院的人今天都没上班,院里院外都没外人,叫着顺口,没多想。”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隔墙有耳,万一被街坊邻居听到,传出去闲话,事就大了!”
曾珊板着脸,不苟言笑,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骆士宾被她说得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改口:
“曾珊,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叫了。”
听到骆士宾乖乖叫了自己的名字,曾珊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嫣然一笑,眉眼弯弯:
“大宾子,这就对了!守规矩总没错。”
听到曾珊夸赞自己,骆士宾立马眉开眼笑,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又殷勤地说道:
“小……曾珊,我把洗澡水都烧好了,大锅的热水晾得温度正好,你和周老大随时都能洗。”
“行,一会儿我们自己来,你忙你的吧。”曾珊笑着应道。
骆士宾的目光转回到周秉昆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浓,凑上前搭话:
“周老大,京城比吉春大多了,繁华得很,你们今天有没有去哪逛逛,看看京城的景致?”
“随便溜达溜达,走了走胡同,看了看街边的光景。”
周秉昆没有说去了曾珊外公家,他清楚骆士宾的性子,若是说了,必定会刨根问底,问东问西没完没了,索性随口岔开话题,
“宾子,珊珊跟我说,你在这边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都是些什么来头的人?”
骆士宾领着着周秉昆一起走进客厅,两人坐下后,骆士宾才开口说道:
“周老大,京城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当年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现在都成了普通老百姓,可龙就是龙,虎就是虎,大隐于市,骨子里的眼界和本事,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比的。我这样的小人物,还不能生孩子了,他们对我没有防备心,知心话也愿意跟我说。
还有不少老人说,等将来政策好了,要带我一起做生意,攒家业。”
看着骆士宾一脸跃跃欲试、满眼憧憬的样子,周秉昆不禁想起了他的前世。
前世的骆士宾,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头脑灵活,眼光毒辣,加上作风强硬敢闯敢干,企业做得风生水起,规模越做越大;虽说人品卑劣,做过不少恶事,可经商的头脑和能力,确实是常人比不上的。
这一世,没了前世的作恶工具,他想恶也恶不起来,反倒成了忠心耿耿的跟班。
周秉昆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用他做生意的能力,在京城帮曾珊打点人脉、打理琐事,也是个绝佳的助力。
想到这些,周秉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又带着许诺:
“大宾子,等政策好了,你跟我干!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做一番正经事业,扬眉吐气。”
周秉昆这番话,让骆士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眸里闪耀着异样的神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当即表忠心:“周老大,有你这话,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这本是一句掏心窝子的表忠心的话,可周秉昆想到骆士宾是没有大龙的人,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浑身不自在,可看着骆士宾一脸虔诚、满眼赤诚的模样,也不好说扫兴的话泼他冷水,只能顺着说道:
“宾子,那就好好保护珊珊,踏踏实实做事,将来我们一起干大事,闯出一片天。”
“好嘞!”骆士宾脸上绽放出格外灿烂的笑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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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墨色的天幕笼罩着整个京城,巷子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屋里屋外都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深夜的宁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曾珊的房间里,却没有半分静谧,与昨夜初次相守的羞涩拘谨截然不同,在周秉昆的温柔引导下,今晚的曾珊主动了许多,少了青涩,多了缱绻的柔情,两人缠绵许久,房间里荡漾着细碎的快乐声响,混着红烛跳动的光影,满室都是旖旎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声响渐渐平息,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轻轻飘荡,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满是温存。
曾珊往周秉昆的怀里又贴了贴,像只温顺的小猫,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
“秉昆哥,明天你就要去清华园上课了,学校会不会规定晚上必须住校,不让回来啊?”
周秉昆在京城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曾珊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黏在一起,连一天的分离都觉得难熬,更怕晚上不能相见,白白浪费相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