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拿起色子,学着戴广利的样子手腕乱转,色子在碗里撞得叮当作响,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一个两点,一个三点,才五点!
“哈哈哈,小周这运气不行啊!”戴广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把酒杯往周秉昆面前推了推,“输了,干了!”
周秉昆一脸“懊恼”地端起酒杯,刚一入口,就捂住嘴,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唔”的闷响,手指紧紧抠着桌沿,哑着嗓子说:
“这酒……怎么这么烈……烧心……”
“秉昆,慢着点喝!”周秉义见状,连忙起身想劝,他不知道弟弟的计划,真怕他喝出毛病。
“周科长,年轻人喝得尽兴,你就别扫大家的兴了!”
戴广利生怕周秉义把人劝住,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秉昆抹了抹嘴角,故意板起脸,对着周秉义嚷嚷:
“哥,你别管我!在家管我还不够,出来还磨磨唧唧的!”
周秉义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弟弟做事有分寸,既然敢这么跟戴广利叫板,肯定有把握,便坐了回去,嘟囔道:
“行,我不管你总行了吧。”
“就是嘛,喝酒就得尽兴!”马帅连忙打圆场,“戴科长,赶紧来第二把!”
一把,两把,三把……
戴广利的手法果然娴熟,手腕轻转间就能摇出大点数,六把下来,周秉昆连输六把,喝了六盅白酒。
一盅半两,六盅三两,即便是穿越后酒量过人的周秉昆,脸颊也变得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可脑子却清醒得很——戴广利一定是练过,才会每次都能投出大点。
周秉昆心知,这样的手法短时间是练不出来的,输多赢少是一定的。
即便这样,周秉昆依旧没有着急,酒量远强戴广利这是他的底气,哪怕投色子手法不行,靠小概率也能把戴广利灌倒。
第七把,周秉昆拿起色子,手腕轻轻一抖,色子贴着碗壁旋转,速度不快却稳当。几秒钟后,色子停了下来——一个五点,一个六点,十一点!
终于摇出大点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连输六把的周秉昆突然爆发了。
戴广利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拿起色子,嘴里嘟囔着“我就不信了”,手腕猛地发力。色子在碗里乱撞,最后停了下来——一个四点,一个六点,十点!
“赢了!小周赢了!”姚立松率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叫好。
戴广利的脸色没有太多表示,或许他长时间没喝酒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杯酒。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再来!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这么好!”
周秉昆心里暗喜,戴广利彻底入局了。
于是,故意装作“侥幸”的样子,挠着头笑道:“嘿嘿,运气好,运气好!”
接下来的酒局,节奏彻底被周秉昆掌控。摇色子的确摇不过练过的戴广利,可摇三四把,出了大点的概率是有的。
时而“运气爆棚”摇出大点数,赢了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时而“手气不佳”输了,就“不甘心”地猛灌一杯。在外人看来,周秉昆十次输七八次,一斤多白酒下肚,随时可能倒下。
可他偏偏晃晃悠悠站着不倒,反倒是喝得少的戴广利,随着时间推进,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眼神开始发直,舌头都有些打卷了——
这是喝断片的前兆。
周秉昆觉得时候到了,给马帅递了个眼神,马帅立刻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凑到戴广利身边,装作一脸感激的样子:
“戴科长,您真是够意思!上次我跟您说,别把我干妹子陶俊书调到二小队,您还真给办了,我敬您一杯!”
戴广利眯着通红的眼睛,舌头打卷地说:
“马……马科长,不瞒你说,那陶俊书……要不是你干妹子,我早把她……早把她上了!那姑娘皮肤白……嫩得很……”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戴广利倚老卖老大家都知道,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龌龊!这么露骨的话,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坏事应该没少做。
郭明一拍桌子,呵斥一声,“老戴,别喝多了就瞎嘞嘞。”
戴广利听了,傻愣愣地点点头。
周秉昆知道戴广利已经开始跑火车了,不能停,必须乘胜追击。让他彻底喝迷糊,才能说出更多。
他故意“晃了晃脑袋”,拿起色子猛地一摇,色子在碗里转了几圈,停了下来——连输几次,又摇出了十点!
“戴科长,你的了!”周秉昆从碗里取出色子递给戴广利。
戴广利用力摇摇头,试图清醒一些,酒越喝越多,他投色子的手开始不稳了,色子在碗里转动,几秒钟后停下——六点!
“戴科长,该你喝了!”
戴广利迷迷糊糊地端起酒杯,一仰脖就灌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
“喝……我怕你?”
“这里坐的都是三师领导,怎么能怕我这么个外人。”周秉昆有意无意接了一句。
戴广利听到“领导”两个字,眼睛看向主宾位的郭明,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郭部长,我跟你说……那些城里来的女知青……比咱们乡下婆娘……带劲多了……”
“戴广利!你喝多了!”
郭明听了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戴广利是他部下,这么丢脸的话,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戴广利根本没听见,还在自顾自地说:
“领导,我没喝多!”
“戴科长,你是三师老人,有些话不要乱说。”马帅推波助澜说了一句。
听到马帅的声音,戴广利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马帅……你仗着有个好爹……坏我好事!你不知道,刚才端菜进来的李明兰,都让我搞了,还有……”
他越说越离谱,把自己这些年利用职权霸占女知青的事全抖了出来,连后勤科的李明兰是怎么被他调到轻松岗位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桌上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姚立松都悄悄别过了头,王大勇和李晓晨互相使着眼色,谁也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戴广利会是这样货色。
“还有……”
戴广利还要往下说,身子一歪,“咚”的一声趴在桌上,彻底断片了,嘴里还含糊地骂着,
“马帅……我艹你妈……”,
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桌布上。
“戴科长!”众人连忙围上去,马帅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就是喝断片了。”
郭明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沉声道:
“今天的事,大家都听到了。戴广利说的是不是真的,明天我会向师部汇报,严查到底!你们都是见证人,到时候要配合调查。”
他看向周秉义,“秉义,你现在就起草一份情况说明,把戴广利说的每一件事都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
“是!”周秉义连忙起身,找了纸笔就蹲在墙角记录起来。
郭明又看向周秉昆和蔡晓光,眼神复杂:
“小周,晓光,你们也早点休息。今天的事,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外传。”
周秉昆“踉跄着”站起身,故意往蔡晓光身上靠了靠,嘴里“嘟囔”着:“可算……可算结束了……我快醉死了……”
“我扶你回去!”蔡晓光心领神会,连忙架住周秉昆的胳膊,对着郭明点了点头,“郭部长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刚走出小食堂,周秉昆的脚步瞬间稳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蔡晓光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压低声音惊叹道:
“你这招也太狠了!故意灌醉他,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漏嘴,就算他醒了,也有嘴说不清!”
周秉昆靠在墙上,望着远处师部的灯光,声音沉了沉:
“不这样,怎么治得了他?他仗着自己是老资格,用职权欺负女青年,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之前他惦记冬梅姐,现在又盯上小陶,要是不除了他,还会有更多姑娘遭殃。”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现在在场的都是证人,他那些龌龊事,够他蹲几年大牢了。”
蔡晓光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秉昆,那……周蓉在二道河农场,会不会也有人惦记她?”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我姐长得好看,惦记她的人肯定有,可二道河的人都知道她是你对象,有你这层关系在,没人敢故意刁难她。再说我姐那性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蔡晓光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两人并肩往招待所走去,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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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上午,师部维修点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周秉昆正猫着腰检修一辆拖拉机的变速箱,油污沾满了他的袖口和掌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砂轮切割机“滋滋”作响,火星溅起半尺多高,混杂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人格外燥热。
“秉昆!快出来!”
马帅风风火火的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传来,他快步走来,军绿色的干部服下摆都被风吹得扬起,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把拽住周秉昆的胳膊就往外拉。
周秉昆来不及擦手,任由他拉着往维修点旁的小河边走。
初夏的小河边绿意浓得化不开,芦苇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蜻蜓在水面上轻点,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马帅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把周秉昆往身边一拽,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秉昆,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看你这急样,准是戴广利那事有结果了?”
周秉昆甩了甩手上的油污,心里一热——他比谁都盼着这个消息。
马帅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
“何止有结果!前天那场酒局一散,郭部长连夜就把情况汇报上去了,师部领导连夜开了紧急会议,天不亮就派人去核实戴广利说的那些事。
你猜怎么着?他酒后说的那几个女青年,没一个替他隐瞒,全说了!
根据她们的陈诉,是戴广利拿调动工作和回城名额引诱她们的!”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在掌心重重一砸,
“今天上午师部的文件直接贴在了公告栏上!免除戴广利组织科科长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咱们这招请君入瓮,真是为三师除了个大祸害!”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马帅脸上,映出他眉飞色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