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 第163章 咫尺天涯(求月票)
郝似冰正收拾着扳手,闻言动作顿了顿,语气很实在:

  “我们就管维修,生产上的工艺、质检那些事不在行,也不好乱评论。”

  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感慨,只是最懂“不越界”的规矩,多余的话半句也不会说。

  陆丰见两人是真不留下来吃饭,一拍大腿:“不留就不留,不勉强!不过我们大棚里的黄瓜刚下来,新鲜得很,你们带上几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这可不行!”周秉昆连忙摆手,“我们是来修机器的,拿你们的东西多不合适,违反纪律的。”

  陆丰笑得更爽朗了,伸手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

  “小周同志,这你就外气了!这些黄瓜在城里是精贵物,在我们农场就是田埂边随便摘着吃的,不值啥钱。二壮,去大棚摘几根黄瓜,让两位同志带上!”

  “哎!”二壮脆生生应了一声,乐呵呵地朝着不远处大棚跑去。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从大棚里走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几根顶花带刺的绿黄瓜,其中一人开口道:“陆主任,二壮在里头忙,让我们给您送过来。”

  这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郝似冰耳边。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心头狂跳不止——没错,绝对没错!这是金月姬的声音!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大棚里工作,和自己竟然近在咫尺!

  郝似冰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缓缓转过身。

  四目交织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郝似冰早有心理准备,可金月姬的眼里却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她手里的黄瓜差点滑落在地——她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郝似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没有说话,却都在飞快地打量着对方,把彼此鬓角的几缕白发、眼角新增的细纹都牢牢记在心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过往,像潮水般在眼底翻涌。

  咫尺天涯!

  太多的话要说,却不能说。

  片刻后,金月姬率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把黄瓜递给陆丰,指尖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丰压根没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是普通的陌生同志,他把黄瓜往周秉昆手里塞,呵呵一笑:

  “也没啥好东西,带回去蘸酱吃,加个菜!”

  周秉昆接了过来,连忙道谢:“陆主任,那可太谢谢您了!”

  “谢啥!”陆丰摆着手爽朗大笑,“等以后机器再有毛病,还得劳烦你们跑一趟呢!”

  “陆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周秉昆跟陆丰道别,目光无意间扫过从大棚过来送黄瓜的,这一眼让他心头猛地一震——这张脸,分明就是郝冬梅照片里的母亲金月姬!

  他连忙转头去看郝似冰,却见老郝正蹲在地上捡扳手,动作平稳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收拾工具的样子,就像真的跟金月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周秉昆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听郝似冰讲过的,解放前地下工作者可不就是这样吗?明明近在咫尺,甚至在一起工作,却要装作形同陌路,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要藏着掖着。他攥了攥手里的黄瓜,瓜皮上的小刺扎得手心微痒,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郝似冰把工具一件件放进帆布包,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心绪。终于,他把两个沉甸甸的工具兜甩上车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秉昆,我们走吧。”

  周秉昆猛地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跨上三轮车的动作都有些发僵:“老郝,我们早点回去,别误了签到。”

  郝似冰坐上三轮车后座,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土道,自始至终没有再往大棚的方向瞥一眼,仿佛刚才那个让他心头巨震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金月姬也同样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女伴转身,重新走进大棚,塑料门帘闭合的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秉昆发动三轮车,“突突突”的引擎声打破了农场的宁静,车轮碾过土道,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渐渐驶出了东安农场。

  直到农场的大棚和拖拉机都变成了远处的小点,周秉昆才敢松开紧抿的嘴唇,大声回头问道:

  “老郝,刚才……刚才我可都看在眼里了。今天见着你和金主任那样,我才算真信了你们做地下工作的样子。太不容易了啊……明明就在跟前,却得装成陌生人,心里得多熬得慌啊!”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

  郝似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动情:

  “这算什么……解放前我被捕那次,受刑的时候,老金就坐在刑讯室里做笔录。灯光照着她的脸,我看得到她眼里的慌,可她手里的笔一直没停。那时候我真怕啊,怕她挺不住,怕我们俩都栽在那儿……”

  周秉昆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声道:

  “老郝,你们这代人,是真的不容易。”

  郝似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期待:“再不容易,不也都过来了。挺好,今天能见到老金,知道她好好的。过些天我去北大荒看看冬梅,就没啥牵挂的事了。”

  -----------------

  北大荒,小树林。

  五月的风已经捎来南方的暖意,可在这里,林间的空气依旧裹着料峭寒意,光秃秃的枝桠间才刚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像撒在枯褐画布上的碎玉,带着几分倔强的生机。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周秉义和郝冬梅像两只避寒的鸟,不停换着幽会的地方,每一次相聚都要提着心,生怕被旁人撞见。如今终于熬到五月,他们踩着松软的腐叶,一步步走进这片熟悉的小树林——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角落。

  小河旁,积攒了半年的思念便冲破了克制。

  周秉义一把将郝冬梅拥入怀中,带着林间寒气的唇急切地覆上她的唇,郝冬梅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连呼吸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倒成了这热烈拥吻最妥帖的背景音。

  一番温存后,两人松开手臂,并肩坐在河边的大石上。

  抬头望去,天是洗过般的湛蓝,连一丝云絮都没有;脚下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偶尔有鱼游过,看到一清二楚。

  郝冬梅将头靠在周秉义的肩上,他的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两人的影子在水面上依偎成一团,连林间的寒意都仿佛被这惬意的时光融化了大半。

  蹭了蹭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侧过脸看去,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秉义,秉昆给你去信了?”

  周秉义太懂她的心思了,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贴胸的衣袋里取出一封信,轻轻递到郝冬梅手中。

  郝冬梅展开信纸,耳边传来周秉义温和的声音:

  “冬梅,秉昆十号从吉春出发,十二日到齐齐哈尔,十三号就能到我们三师。在三师呆上一个月呢。除了秉昆,他们班其他三个老同志包括你爸也会来。”

  “是么,那太好了!”郝冬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坐直身子,抓着信纸的手都有些发颤,“我能看到我爸了!”

  四年了,对父亲的牵挂像根细针,时时扎着她的心,此刻骤然听到消息,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哽咽。

  周秉义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故意顿了顿,带着几分神秘补充道:

  “还有呢……为了对有问题的老同志监管,拖拉机厂安排蔡晓光作管教,一起来三师。”说到“蔡晓光”三个字时,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眼角眉梢都透着欣慰。

  郝冬梅也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推了他一下:“你这是故意卖关子呢!”

  周秉义笑着握住她的手,思绪飘回了吉春的日子:

  在吉春最后那段时光,还没下乡的时候,蔡晓光几乎天天泡在周家,要么帮着周母打水劈柴,要么跟他聊时局聊书本,两人熟得像亲兄弟。他跟母亲一样,打心眼里觉得蔡晓光和周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懂事,女的漂亮。

  蔡晓光作为管教能来,就没有顾忌了。

  郝冬梅把信叠好递还给他,晃了晃垂在肩头的大辫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侧过脸问道:“秉义,之前秉昆让你接触马帅,怎么样了?”

  周秉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弯腰捡起一粒圆润的小石子,手指摩挲着石子表面的纹路,沉默了几秒才将它投进河里。石子“咚”地一声沉入水中,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轻叹一声:

  “马帅性格孤僻得很,谁都不愿意理。我特意借着宣传科发报纸的名义去找他聊,想拉拉近乎,结果刚提了一句我是吉春来的,他脸立马就沉了,当场就让我离开,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想起当时马帅冷硬的眼神,他心里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