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92章 道长……俺老猪……是不是要死了?
山腹深处,莲花洞中。
  石壁上,油灯噼啪作响。
  将满洞映得如同鬼城。
  洞中央那口大阵已然全开,阵纹呈倒三角之形,三道主纹各指向一方。
  左纹指向金角方才站立之处。
  右纹指向洞壁深处。
  中纹则笔直延伸向阵心。
  阵心处,八戒被七八道藤蔓捆在一根石笋上。
  藤蔓上密布细如发丝的倒刺,刺入厚厚的猪皮里。
  随着脉搏一收一缩,像是在吮吸什么。
  那张胖脸煞白,两片大耳朵耷拉着,连呼扇的力气都没了。
  往日里乱转的眼珠子,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猴哥……俺老猪……不拜了……那石头……不是好东西……”
  声音越来越小,好似在说梦话。
  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拉着长长的银丝。
  悟空一个箭步冲到石笋前,金箍棒在手中一横,便要朝那暗金藤蔓砸去。
  李晏却一把按住手腕。
  “大圣且慢。”
  一道五色光晕贴着地面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地面的暗金纹路一明一暗。
  阵纹铺满了方圆数十丈。
  而阵心处,八戒的身体与石笋连为一体。
  石笋下方探出无数根须,扎入地底深处,与整座平顶山的地脉连在一处。
  “这外道种子已将天蓬炼成了活阵眼,与整座平顶山的地脉连为一体。
  若强行斩断藤蔓,地脉崩裂还在其次,天蓬的神魂也要被反噬之力撕碎。”
  双眼之中五色光华流转,顺着石笋望向更深的地底。
  那里有一团暗金色的光核。
  之中。
  可见一颗倒三角形状的种子正在跳动。
  金睛之中寒光闪了几闪:“依兄弟之见,该如何救他?”
  走到石笋前,五指微张,虚按在八戒膻中穴上。
  一道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顺着八戒周身经脉游走。
  那呆子像是触电一般浑身一抖,两眼翻白,含混呻吟。
  “天蓬元神被外道之力裹住了,正在强行抽取他体内的天河水精。
  这水精乃是他当年在天河掌兵,日积月累炼入体内的天河本源。
  若能将它抽干,便等于拥有了一整条天河的底蕴。”
  “天河水精?”悟空皱眉。
  “就是那九齿钉耙上,附着的弱水之精的本源之物。
  三界之中只有两个人有此水精。
  一个是天蓬元帅,一个是当年的天河弱水之灵。
  那弱水之灵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间。
  还有故而天蓬元帅体内的水精,便是三界独一份。
  哪怕就是卷帘大将身上的弱水之气,都比不上这里的三分精纯。”
  面上浮起一丝古怪笑意,
  “大圣可还记得,那精细鬼伶俐虫说,
  金角银角,这些年在莲花洞中教小妖们修行识字?
  贫道原以为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现在看来,那些小妖们修的,是专门克制天河水精的《离水真诀》。”
  金睛猛然一凝。
  李晏续道:“《离水真诀》乃上古火德星君所创。
  以火克水,专破天河水军的内功心法。
  三界之中知道此功法者,寥寥无几。
  金角银角不过是兜率宫看炉童子,如何知晓这等上古秘法?”
  “除非是,有人将此法传授给他们,借他们的手暗中培养小妖。
  为的便是今日克制八戒,好将他体内的天河水精尽数抽干。”
  悟空听罢,嬉笑之色尽数收敛。
  “有人在下棋。”
  冷声道,“这些劫难看似各不相同,实则步步为营,一难套一难。
  为的便是将咱们几个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便在此时,阵心的八戒闷哼,浑身颤抖起来。
  藤蔓吸得更紧了几分,倒刺竖起。
  一股股淡蓝色的水光顺着藤蔓向外涌去,入了地底的暗金光核之中。
  那光核吸收一股水光,便膨胀一分。
  跳动愈发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它……它在吸俺老猪的……天河……”
  八戒勉强睁了睁眼。
  一张口,嘴里涌出一股淡蓝水光,出口便散,化作缕缕青烟。
  “呆子!醒醒!”
  悟空上前便要摇他。
  李晏按住猴子肩膀。
  “天蓬,贫道与大圣来救你。
  你先屏息凝神,守住丹田,莫要让外道之力再往深处侵蚀。”
  声如清泉流过石隙。
  八戒听到这个声音,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
  虽然只有寥寥数次,却对这声音莫名地信赖。
  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忽地看见前方亮起了一盏灯。
  “道长……俺老猪……是不是要死了?”
  眼眶莫名又湿了。
  八戒还记得,当年也是在猪圈里,也是这般,差点死了。
  “俺老猪还没吃够……还没娶够……还没……”
  “死什么死!”
  悟空一把揪住猪耳朵,喝道,“有俺老孙在,谁敢收你!
  你说这丧气话,还不如多骂那妖怪几句!”
  八戒被他揪得龇牙咧嘴,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猴哥……你轻点儿……俺老猪的耳朵都快被你揪掉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猴哥,俺老猪眼前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两个猴哥……
  一个是左边站的这个,还有一个……”
  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又移回悟空身上,茫然道,
  “还有一个长得很像猴哥,但是……但是感觉又不太像……”
  悟空一怔,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李晏却心中一动,接过话头道:
  “你方才说看见两个大圣,可能分得清谁真谁假?”
  “分不清啊……”
  费力地摇了摇头,“两个猴哥一模一样,连说话的神气都一样。
  俺老猪方才还想,是不是被那外道吸糊涂了,眼花了。”
  “那你说说,两个猴哥有什么不同?”
  李晏这一问看似随意,却藏着极深的用意。
  这些日子,他以山河社稷镜观照西行路,感应到混沌不明的东西在暗处窥伺。
  那东西的气息与悟空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像是一面被扭曲的镜子。
  镜中的倒影与真人一般无二,却处处相反。
  若猜得不错,那便是时空长河裂痕中渗出的另一道外道碎片。
  李晏称之为【镜像】。
  他在《太上感应篇》中读过一段玄奥至极的经文。
  说的是天地间有一种东西叫做【同己之魔】。
  此魔不在三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生于混沌之海,以众生的镜像为食。
  莫非,那同己之魔便是冲着悟空来的?
  悟空是补天石中孕育的灵明石猴,体内有天地间最本真的一缕混沌之气。
  此气于那同己之魔而言,是先天大补之物,也是唯一的克星。
  若那东西当真在暗中窥伺,迟早会对悟空下手。
  而到那时候,最可怕的并非打不过,实乃分不清。
  若谁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大圣,这一劫便是死劫。
  但若取经队伍中能有人分得清,那这一劫便有了破绽。
  八戒,是取经队伍中不起眼的一个。
  又懒又馋,贪生怕死,动不动就嚷着散伙。
  可也正是因为他不起眼,那同己之魔便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而他虽然贪生怕死,却有个旁人不及的长处。
  在云栈洞中独自住了数百年,寂寞得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分辨真假虚实。
  这份本事,说起来微不足道,可在关键时刻,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李晏心中计较已定,便道:
  “呆子,你且仔细想想。
  那外道之力虽然侵蚀了你的元神,却也因此打通了你的灵台。
  你方才看到的两个大圣,并非幻觉。
  是你灵台深处感应到的真与假的映照。
  你想想,若有一天,真有一个假大圣站在你面前,你可能分辨得出?”
  “俺……”呆子眨了眨眼。
  悟空却听得不耐烦了:
  “兄弟,眼下当务之急是救这呆子,你说这些不相干的作甚?”
  李晏淡淡道:“贫道现下有法子救他,需借大圣金箍棒一用。”
  悟空二话不说,将金箍棒往李晏手中一递。
  李晏接过棒子,掂了掂,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铁在他手中,如同拈灯草。
  走到石笋前,将金箍棒一点。
  棒尾点在那暗金藤蔓的根部,力道极轻,像是蜻蜓点水。
  藤蔓猛然一颤,藤身上的暗金纹路飞速黯淡。
  一息之间,七根主藤便断了三根。
  如同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这便是观己证道之后的境界。
  不借洞天之力,不倚仙籍果位,只以己心感天心,以己身合大道。
  一草一木,一石一尘,皆在大道之中。
  藤蔓是道,金箍棒也是道。
  以道破道,何须蛮力?
  三棒过后,七根主藤尽断。
  八戒从石笋上滑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气力。
  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哎哟……俺老猪的腰……快断了……”捂着后腰,哼哼唧唧地叫唤。
  “呆子,你还知道腰在哪?俺老孙还以为你只剩一张嘴了。”
  悟空嘴上刻薄。
  手上却不慢,一把将八戒从地上拽了起来,在背心上拍了一掌。
  一股精纯的天罡之力涌入经脉,将体内残余的外道之力逼出了大半。
  暗金粘液从毛孔中渗出来,恶臭难当。
  阵心,暗金光核失去了天河水精的供给,跳动的频率加快。
  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地底深处传来震天的嘶鸣,比方才那一声更加怨毒。
  便在此时,李晏手中那根金箍棒震颤起来。
  隐隐透着示警之意。
  “有人来了。”李晏道,
  “一个与大圣气息极为相似的存在。它正在往这里赶来,速度极快。”
  金睛之中寒光暴射:“俺老孙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冒充俺老孙!”
  “大圣莫急。”
  李晏将金箍棒还给悟空,“眼下不是与它正面对上的时候。
  天蓬方才被外道之力侵蚀了元神,再不施救便要留下暗伤。
  你我各持一件宝贝,先将他的神魂稳固下来。”
  说话间,从袖中取出羊脂玉净瓶。
  那瓶身莹白如脂,瓶口一缕青气吞吐不定。
  这玉净瓶虽是老君盛水之宝,却另有一桩妙用。
  瓶中甘露乃三界至纯之水,能涤荡神魂,洗去外道侵染。
  悟空会意,也从李晏手中接过紫金红葫芦,将葫芦口对准了八戒。
  那葫芦口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帖子尚未揭去,金光隐隐透出。
  紫金红葫芦能装天纳地,自然也能收纳外道之力。
  一收一洗,双管齐下,方才能将八戒从外道的控制中,彻底拉回来。
  李晏催动法力,玉净瓶口飞出滴滴甘露,如晨露般洒在八戒周身。
  甘露沾身即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暗金粘液被一点点逼出体外,溃散成缕缕青烟。
  悟空也将紫金红葫芦催动,葫芦口生出一股莫大的吸力。
  将溃散的暗金粘液尽数吸入其中。
  青烟入内,便听得嗤嗤之声不绝,被葫芦中的太清之气尽数炼化。
  八戒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一池温汤之中。
  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嘴里也不再嘟囔了,长叹一声:
  “舒坦!比俺老猪在云栈洞泡澡还舒坦!”
  悟空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你这呆子,方才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倒精神了。”
  将紫金红葫芦收回掌中,掂了掂,葫芦沉了三分,外道之力已被尽数炼化。
  他望向李晏,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葫芦和玉净瓶都是老君的宝贝。
  按理说,这等先天灵宝的催动之法极为复杂。
  没有老君亲授的口诀,寻常仙家便是拿到手也催动不了。
  可李晏使起来却轻车熟路,仿佛这两件宝贝本就该是他的一般。
  猴子想问,却又想起李晏说过,他曾在兜率宫为老君炼丹。
  既是老君的炼丹师,会催动这两件宝贝倒也不算稀奇。
  只是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有更深的名堂。
  这念头只在脑中打了个转,便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八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肥肉颤了三颤。
  他走到李晏面前,正了正衣襟,竟然一揖到底:
  “道长,俺老猪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俺老猪虽然没甚本事,却也知道好歹。”
  此言一出,悟空惊讶。
  这呆子向来自私,能说出这番话,可见确是真心实意。
  李晏将他扶起:“天蓬不必如此。贫道与大圣是兄弟,你也是贫道的故人。
  救你是应有之义。”
  口中这般说,心中却暗赞。
  这呆子虽贪生怕死,关键时刻却有几分真性情。
  难怪能在取经队伍中留到今日。
  便在此时,李晏忽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洞壁上的符文被一层淡淡的光华覆盖,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五色光华收敛,化作一个若有若无的太极图,将整座莲花洞笼罩其中。
  天罡三十六变中有一门神通,唤作【隔垣洞见】。
  此术能隔绝一切窥探,便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也休想穿透这层屏障。
  李晏以《太上感应篇》中的观己证道之法催动此术。
  更是将此术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
  不但能隔绝外在窥探,还能遮掩因果,让此间发生之事在天机之中暂时消失。
  “天蓬。”
  做完这一切,方才转向八戒,“贫道有一言,你须牢牢记在心里。”
  八戒见他面色郑重,不似说笑,也收了嬉笑之色:“道长请讲。”
  “今日在这莲花洞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问起,你都不能说。
  便是你师父玄奘法师问起,也不能说。
  哪怕观音菩萨询问,也不能道。
  就算天尊玉帝谈起,也不能言。
  而且,如来佛祖问道,更不能吐出半字。”
  这话说得极重。
  一连串的不能说,震得八戒两只大耳朵都竖了起来。
  呆子一愣,挠着耳朵道:“道长,俺老猪不是那等嘴碎的人
  ……只是师父若是问起,俺老猪总不能撒谎罢?”
  李晏道,
  “你师父问起,你只说三句话。
  李道长救了我。
  猴哥也救了我。
  两位大恩,老猪没齿难忘。
  除此之外,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那……那若是观音菩萨问起呢?”
  “观音菩萨不会问。”
  李晏微微一笑,“她若真要问,你便把这三句话再说一遍。
  菩萨是明白人,不会追问。”
  “那玉帝和如来呢?”
  “他们更不会问。”
  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因他们若问,便等于是承认他们看得见此处发生了什么。
  而此处发生的事,在天机之中,本应不存在了。
  除非那人已然勘破混元大罗金仙,证道圣人,能心观三界,听八方。”
  八戒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重重点了点头。
  将方才李晏的话在心里默诵了三遍,牢牢记住。
  悟空却忍不住了,金睛之中满是疑问,将李晏拉到一旁,低声道:
  “兄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神神叨叨的,连俺老孙都听不懂了。”
  李晏转过身来,望着悟空那双金睛,沉默了片刻,方才密语传音:
  “大圣可还记得,当年在山上,祖师最后对你说的话?”
  悟空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一日,菩提祖师将他唤到跟前,说了一番话,然后便将他逐出了山门。
  祖师说,你这去,定生不良。
  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
  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这句话,他记了五百年。
  “那番话,是在护你。”
  李晏道,“他知道你将来的路不好走。
  你若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反倒会招来更大的祸事。
  他不准你提他,是怕,他的名号连累了你。”
  李晏继续道:“这一路上,觊觎取经之事的人不在少数。
  明的暗的,天上的地下的,灵山的天庭的,都在暗中落子。
  他们看不清你的深浅,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有一日,他们发现取经队伍中有一个人,能分清你的真假。
  那这个人,便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眼中钉。”
  金睛之中寒光一闪。他明白了。
  “呆子分得清真假?”悟空难以置信道。
  “现下还分不太清。”
  李晏道,“但他有这个根骨。
  方才他被外道之力侵蚀,灵台反倒被打通了,神魂感知比从前敏锐了数倍。
  这便是因祸得福。
  贫道方才用玉净瓶甘露为他涤荡神魂,又在其中加了一味先天清气。
  这味清气能护住他的灵台。
  让他在关键时刻,感应到一些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假。”
  李晏一字一顿,“这天地之间,有一种东西叫做同己之魔。
  它能完全复制一个人的外貌,气息,神通,记忆,甚至连本人都分不清真假。
  但它复制不了心。
  天蓬虽然又懒又馋,却有一颗旁人不及的浊心。
  浑浊到能照出真的影子。”
  默然良久。
  悟空失笑,“你这人,总是想得比俺老孙远。连那呆子都被你算进去了。”
  李晏摇头道,“贫道只是在为将来做打算。
  这一路上,贫道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们身边。
  有些劫难,须得靠你们自己去闯。闯得过去,便是修行。
  反之,即是劫数。
  而贫道能做的,只是在闯关之前,替你们多备几样后手罢了。”
  猴子和李晏密语传音结束。
  便在此时,他望向莲花洞外。
  虽然隔着重重山壁,目光却穿透了千丈岩层,望见了那道飞速逼近的暗影。
  “来了。”
  李晏道,“大圣,你带天蓬先出去。”
  “那你呢?”
  “贫道去会会那外道种子的本体。顺便,给它一个教训。”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担忧。
  却也知以李晏的本事,这平顶山底下那东西未必奈何得了他。
  当下,一把拽住八戒的腰带,咧嘴一笑:“兄弟,打不过便喊俺老孙。”
  李晏微微一笑,将金箍棒变回竹杖,大袖一拂。
  身形化作一道五色光华,径直掠去。
  而此刻,莲花洞外,山道之上。
  金角被三千天兵围在核心,七星剑上的星斗已碎了四颗。
  只剩三颗还在勉强支撑。
  芭蕉扇被哪吒的三昧真火烧得焦黑,扇面上的八卦纹路已模糊不清。
  幌金绳更是断成了七八截,散落在地上,蝌蚪符文尽数黯淡,再无半分灵光。
  银角躺在一旁的山壁下,被精细鬼和伶俐虫护在中间。
  瞳孔中的倒三角光芒已淡得只剩下一层虚影。
  体内的外道之力被李晏的太极图封印,再也动弹不得。
  眼中已没了疯狂怨毒,只剩下空洞茫然。
  原来从头至尾,他和兄长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老君派他们下界看守镇邪碑,是为了磨砺他们的道心。
  可他们道心不坚,被外道种子趁虚而入,反倒成了外道的傀儡。
  如今想来,那些大计啊,仙佛要职也罢,不过是一场大梦。
  梦醒了,什么也不剩。
  而一旁,金角独战三千天兵,越战越是心凉。
  七星剑上的北斗之力本是他最大的依仗。
  可哪吒的三昧真火专克北斗星力。
  火尖枪处处针对他剑法中的破绽。
  混天绫更是将他的四面八方尽数封死。
  打了这许久,竟连哪吒的衣角都不曾碰到。
  他终于明白,哪吒五百年前虽败给了猴子,可他从未停止过修行。
  哪吒将三昧真火炼入莲花化身,将自身炼成了一件活法宝。
  道行比五百年前精进了何止十倍。
  而他自己困守平顶山,受外道侵蚀,道行不进反退。
  这数百年来,外道种子一直在暗中抽取他的仙气。
  将他和银角当成了喂养种子的养料。
  可笑,他竟浑然不觉,还以为是自己得了机缘。
  便在此时,九霄云外传来一声鹤鸣。
  清越悠远,如同天籁,听得人心中杂念尽消。
  金角浑身一震,七星剑从手中滑落,插在地上。
  剑身上最后三颗星斗同时熄灭。
  转过身去,望向天际。
  一朵祥云从天穹之上缓缓降下,云上立着一位老者。
  白发白须,身穿一领淡青道袍,头戴鱼尾冠,腰系丝绦,足蹬麻履。
  老君的到来,让整座平顶山都为之一静。
  三千天兵齐齐收了兵器,星君各率本部按落云头。
  哪吒也将火尖枪往脚下一顿,收了混天绫,向老君抱拳行礼。
  太白金星从白鹤背上翻身下来,拂尘一摆,躬身作揖。
  只有金角还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师……师父……”
  走到金角面前,望着昔日座下的童子。
  眼中已没有了半点凶焰,满是羞愧惶恐。
  “金角。”老君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金角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弟子知罪。
  弟子不该私逃下界,不该占山为王,不该残害生灵,不该被外道之力侵蚀道心。
  弟子罪该万死,请师父发落。”
  老君摇了摇头。
  一股清风吹过山道。
  满山松柏随之作响。
  清风过处。
  银角体内的封印自行解开,暗银色的雾气被清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银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金角身边,一同跪在老君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不停地磕头。
  “你们犯的罪,自有天条处置。
  为师今日来,是来救这座山。
  那外道种子埋在镇邪碑下已有数百载。
  为师原以为以你二人的道心,能守得住这座山。
  可现在看来,是为师高估了你们。”
  叹了口气,“天条无情,为师也无能为力。
  你们回天庭之后,自有司法天神问罪。
  至于如何发落,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金角银角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老君没有当场将他们打入轮回,已是天大的恩典。
  两童拜了三拜,被天兵押解着退到一旁。
  望着那座不断颤动的莲花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君将芭蕉扇往洞口一扇。
  看似轻描淡写,却有不可思议的清风灌入洞中。
  不过片刻工夫,洞口便清朗如初。
  又换出太极图来,罩住整座平顶山。
  便在此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过后。
  五色光华从山腹深处冲天而起。
  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个青袍道人手持竹杖。
  点在暗金光核的正中央。
  嘶嘶——
  光华膨胀,将那团暗金吞入其中。
  之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星辰轮转。
  那是一个完整洞天的虚影,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
  暗金光核在洞天虚影中左冲右突,被层层剥离,化作暗金光粒消散。
  老君将紫金红葫芦收了回来,望着那道五色光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向莲花洞方向打了个稽首,也不多言,带着金角银角,驾云而去。
  云路之上。
  他望了一眼莲花洞方向,低声自语道:“看来,老友已下到了中盘。
  可惜,可惜。
  贫道这一局,怕是赶不上了。”
  摇了摇头,云光一纵,消失在天际。
  而莲花洞深处,李晏独立于虚空之中。
  脚下的岩石已被外道之力腐蚀殆尽,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窟。
  地窟中央,那尊暗金色的雕像已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地窟底部。
  雕像碎裂之处,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核悬浮在半空中,光核呈倒三角之形。
  其内,便是外道种子的本体,一缕吞噬法则的碎片。
  坠入三界,被不知什么人埋在这平顶山下,暗中生长了数百年。
  如今。
  即将破壳而出,却被李晏硬生生压回了壳中。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望着那团光核,淡淡道:
  “你从时空长河裂痕中坠入三界,本是一缕无意识的法则碎片。
  是谁将你埋在此处?
  又是谁教唆金角银角,将你催生到这个地步?”
  光核疯狂地蠕动。
  触须竖起,却始终无法突破压制。
  李晏摇了摇头:“也罢,你不说也无妨。贫道自有办法知道。”
  竹杖虚虚一点。
  五色光华已将光核整个吞没。
  其中的外道意志被碾得粉碎。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最纯粹的一缕法则本源【吞噬】法则的核心。
  李晏将法则核心收入玉净瓶中,瓶口的青气将核心裹住,以防外泄。
  做完这一切,化作一道五色长虹,冲天而起。
  云海之上,李晏按落长虹,独立于天风之中。
  唤出山河社稷镜,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于平顶山一役,点化金角银角,以天罡三十六变之大神通装天,震慑群妖】
  【缘法之气+12000(装天之举,三界震动。
  日月星辰之光被遮蔽十息,天庭诸仙相顾骇然,四大部洲为之侧目。)】
  【救天蓬元帅于外道种子阵心,玉净甘露涤荡神魂,紫金红葫芦收纳外道之力。
  天蓬元帅灵台因祸得福,感知敏锐更胜从前,为日后分辨真假大圣埋下伏笔。】
  【缘法之气+8000(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此番施救不单是救肉身,更是救神魂,救道心。)】
  【以太极八卦图封印银角体内外道之力,以五色光华炼化金角周身暗金之雾。
  二童道心虽损,根基尚存,留待天庭司法天神发落。
  此举既全了天条,又全了老君的脸面。】
  【缘法之气+6000(道童痴念,更甚凡俗。
  老君座下童子道心不坚,被外道所趁,此乃兜率宫之耻。
  此番留手,既是对老君的敬重,也是对天条的维护。)】
  【于地窟深处斩灭外道种子,以五色光华碾碎外道意志,提炼吞噬法则核心。
  此核心将交与哪吒三太子炼化,助其补全莲花化身之缺,证道大罗。】
  【缘法之气+10000
  (吞噬法则碎片自时空长河坠落,埋于平顶山下数百年,今朝终被炼化。
  法则归位,三界清明,天地大道为之舒展。)】
  【当前缘法之气:421660/327680】
  【缘法之气已满,可蜕变。是否进行蜕变?】
  李晏望着镜面上最后一行字。
  蜕变之事非同小可。
  眼下尚不是时候,先等这一难的余波平息再说。
  此刻。
  平顶山上空,真正的孙悟空正按落云头。
  望着下方狼藉的战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一战,他没赶上。
  是李晏让他在天上多耽搁了一会儿。
  先去见玉帝,再去找老君,然后还要等三位星君点齐兵马。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仗已打完了。
  李晏让他上天搬救兵,不单是为了试探天庭各方势力的态度。
  更是为了将他支开。
  因他知道,那外道种子若是见到真正的孙悟空,反而会藏得更深。
  只有以假悟空的面目出现在银角面前,外道种子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这兄弟,连俺老孙都算计了。”
  猴子笑着摇了摇头,纵起筋斗云,向莲花洞方向飞去。
  洞外,沙僧正守着八戒。
  那呆子虽已脱了险,却还瘫坐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哼哼。
  白龙马拴在一旁的松树上,正低头啃着地上的嫩草,时不时打个响鼻。
  “猴哥!”沙僧迎上来,“李道长如何了?”
  “俺兄弟没事。”
  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走到八戒面前,踢了踢他的肥腿,
  “呆子,好些了没?”
  “好个屁!”八戒龇牙咧嘴,“俺老猪的腰都快断了!
  那外道种子把俺当猪蹄腌了,吸得俺浑身发虚。
  猴哥你倒好,在天上吃喝玩乐,俺老猪却在地底下受苦受难。”
  “胡说八道!俺老孙在天上搬救兵,何曾吃喝玩乐了?
  再说了,你那身肥肉吸点儿水刚好,还能轻快些。”
  “轻快个屁!俺老猪这身肉是福气,瘦了反倒没福了!”
  二人正斗嘴。
  莲花洞深处忽然飞出一道五色长虹。
  长虹落处,显出一个青袍道人的身影,正是李晏。
  众人大喜,迎上前去。
  悟空抢先一步:“兄弟,你没事罢?那外道种子如何了?”
  “已炼化了。”
  李晏淡淡道,取出玉净瓶。
  瓶口青气之中包裹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核。
  光核呈倒三角之形。
  裂纹深处有微弱的光华流转,
  “这便是吞噬法则的核心。
  贫道已将外道意志碾碎,剩下的便是最纯粹的法则本源。
  将此物交与哪吒三太子炼化,于他证道大罗大有裨益。”
  说着,将核心递与哪吒。
  哪吒双手接过,星目之中满是激动之色。
  他修行数万载,法力日深,神通日广,却始终因莲花化身的缺陷无法证道大罗。
  如今有了这吞噬法则核心。
  借吞噬之力反向补全莲花化身所缺失的阴阳生灭之机,证道大罗便指日可待了。
  “多谢道长!”
  向李晏深深一躬,“此番恩情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哪吒万死不辞。”
  李晏将他扶起:“三太子不必如此。
  你与大圣有旧,便是贫道的故人。
  况且这吞噬法则核心于贫道并无大用,赠与你正是物尽其用。
  只望三太子炼化此物之后,能以大罗之力护持三界,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哪吒重重点头,将核心法则收好,向众人抱拳作别,驾风火轮而去。
  风火轮上的火焰比来时又亮了几分,隐隐有一丝暗金光泽在其中流转。
  那是吞噬法则核心已开始融入他体内的征兆。
  三位星君也率天兵回天庭复命。
  角木蛟临行前向悟空抱拳道:
  “大圣,今日一役我等虽未出多大力,却也亲眼见识了大圣兄弟的手段。
  往后若有用得着二十八宿之处,大圣只管开口。”悟空也不托大,抱拳还礼。
  太白金星最后一个走,坐在白鹤背上,拂尘一摇,笑道:
  “大圣,老朽这一趟算是没白来。回去写奏章,少不得要多费些笔墨了。”
  悟空道:
  “老儿,你写奏章时莫要把俺老孙写得太好,也莫要把俺兄弟写得太差。”
  太白金星抚须大笑:“大圣放心。老朽写奏章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今日之事,精彩得很,精彩得很呐。”
  言罢,白鹤振翅,腾云而去。
  众人收拾妥当,继续西行。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回望了一眼平顶山。
  山中雾气已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中漏下,照得山道明暗斑驳。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小和尚,你又在念什么经?”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道。
  玄奘微微一笑:“贫僧是在想一桩事。”
  “什么事?”
  “贫僧在想,平顶山这一难,与白虎岭那一难,碗子山那一难,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
  “白虎岭是尸魔作祟,碗子山是星君堕凡,平顶山是道童为妖。
  这三难表面各不相同,实则皆与外道之力有关。”
  玄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贫僧今日发现。
  外道之力虽能侵蚀肉身,污染法力,扭曲因果,却始终奈何不了一桩东西。”
  “什么东西?”
  “人心。”
  玄奘道,“精细鬼伶俐虫两个小妖,明知不敌,却偏要护主。
  百花羞公主困居妖洞十三载,心中仍念着父母家国。
  哪吒三太子以莲花化身之缺,却敢直面吞噬法则,只因心志坚定。
  奎木狼虽被外道侵蚀十三年,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害公主。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靠的是心。
  外道之力再强,也动不了这颗心。
  心若不动,万邪不侵。”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和尚,你这番话倒有几分禅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