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前,祥云缭绕。
李晏闻增长天王之言,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垂手立于孙悟空身后,作恭谨之状。
孙悟空却是大大咧咧,咧嘴笑道:“玉帝老儿找俺老孙?那便去瞧瞧。”
说罢,向东方朔拱了拱手:“老哥,俺老孙先去一趟凌霄殿,你且自便。”
东方朔连忙还礼:“大圣请便。
在下正好去瑶池宫,将采办的物什交与董仙官。”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精光流转,似是浑不在意。
他转头望向李晏,正要开口邀他同往。
却见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已立于门柱之侧,拂尘一摆,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大圣,李道长,二位此行辛苦。”
孙悟空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老头儿,玉帝老儿找俺老孙何事?”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目光却在李晏身上一落,旋即收回,道:
“这个……老朽也不甚清楚。
只是玉帝有口谕,请大圣一人先去凌霄殿。
李道长一路劳顿,且回府中歇息,晚些时候自有分晓。”
李晏心中微动。
一人先去。
这四个字,看似寻常,实则大有深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拱手道:“既如此,大王先行,贫道回府便是。”
孙悟空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要随太白金星而去。
行了两步,忽又回头,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兄弟,俺老孙去去就回。你那醉仙酿,可给俺老孙留两壶!”
李晏笑道:“大王放心,贫道省得。”
孙悟空这才转身,与太白金星一道,踏云向凌霄殿方向而去。
四大天王立于南天门两侧,目送那道金光远去,各自面色微妙,却无人开口。
李晏立于南天门前,
望着那道金光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向齐天大圣府行去。
一路之上,他踏云而行,步履从容,面上无波无澜。
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太白金星方才那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他拦下自己,不让自己同去凌霄殿,究竟是玉帝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若是玉帝的意思,那玉帝要与孙悟空说些什么,需避着自己?
心中思忖,脚下却不停。
穿过数重宫阙,绕过瑶池宫的外墙,前方不远处,便是齐天大圣府。
府门半掩,门前那面【齐天大圣】的旗帜,在风中不断作响。
李晏径直入了后堂,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阖目凝神。
心神沉入洞天之中。
那洞天之中,此刻已是一片新天地。
方圆三十万里山河,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天柱山高耸入云,山巅之上,世界树参天而立,树冠如盖,金光流转。
树根之下,灵脉汇聚,地气涌动,滋养整片大地。
安乐园中,那些猴孙们正在树下嬉戏打闹。
小钻风蹲在最高的枝头,抱着一个大桃子,啃得汁水四溅。
李晏望着这片天地,心中涌起一阵满足。
心神微沉,那心镜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洞天演化中千世界,方圆三十万里,世界树初成,根基已定】
【当前缘法之气:29300/20480】
【道行:洞天七重(中千30%)】
他望着那行数字,心中暗暗盘算。
中千世界三十万里,不过是个开始。
若要演化大千世界,还需继续积累缘法之气,炼化更多天地灵物。
只是那大千世界所需之物,非是寻常灵物可比。
需得有大机缘,大造化方能得之。
按下心中思绪,他正要退出心神,忽觉那世界树微微一颤。
树干之上,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隐隐有光华流转。
那光华顺着树干向上蔓延,直冲树冠,在树冠之上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环。
光环之中,隐隐有星辰显现,日月环绕。
李晏心中一动,这世界树,在自行吸纳天地之气,反哺洞天。
他稳住心神,细细感应那光环之中的气息。
那气息,与三界之中的天地气运,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这是洞天自身的气运,自成一体,不与三界相连。
这便是中千世界的妙处。
它不需要仙籍,也不需要天庭认可,自成一界,自掌气运。
李晏心中欢喜。
正要退出心神,忽见光环之中,一缕金光飘落,化作一枚令牌,悬于世界树前。
那令牌,通体金色,上面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洞天】。
李晏伸手一招,那令牌便落入掌心。
入手温润。
令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自成天地】。
他心中一震,这令牌,莫非便是洞天的仙籍?
心神探入其中,只觉那令牌之中,封存着一股浩瀚的气运之力。
那是洞天自身的认可,是天地对这片小世界的承认。
他退出心神,将那令牌收好,站起身来。
便在此时,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
李晏心中微凛。
他起身出堂,行至院中。
只见院门之外,立着一人。
那人,面白无须,生得一副和善面孔。
穿一袭青色道袍,腰悬玉佩,手持拂尘。
李晏连忙拱手道:“金星老大人,怎的亲自来了?”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拂尘一摆:
“李道长,老朽奉玉帝之命,特来请道长去一趟蟠桃园。”
李晏心中一动。
蟠桃园?
玉帝在凌霄殿召见孙悟空,却又让太白金星来请自己去蟠桃园,这是何意?
他按下心中疑惑,拱手道:“既如此,贫道这便随老大人去。”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李晏紧随其后,二人踏云而行,向那蟠桃园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太白金星一言不发,只是在前引路。
李晏也不多问,只默默跟在后面。
行至瑶池宫前,那株巨大的蟠桃树,参天而立。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枝头之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蟠桃。
青涩有之,微红也有之,还有的已是金黄,散发阵阵清香。
树根之下,那九色仙葩,此刻已恢复如初。
九色光华流转,与那蟠桃树相映成趣,隐隐有气运相连之感。
董双成立于仙葩之侧,见了二人,微微颔首,却未开口。
太白金星引着李晏,绕过仙葩,向蟠桃园深处行去。
那蟠桃园,方圆数十里,桃树成林,枝繁叶茂。
林中灵气充沛,雾霭氤氲,如同仙境。
时有仙鹤飞过,灵鹿奔走,一片祥和。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见一片空地。
空地之上,立着一座石台。
那石台,高约三尺,方圆丈许,通体以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符文禁制。
石台之上,摆着一只玉匣,匣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石台之侧,立着两人。
一人,身穿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正是玉帝。
另一人,紫色道袍,七星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正是那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
李晏心中一震,连忙垂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贫道李延,参见陛下,参见紫微大帝。”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于李晏身上,淡淡道:“李延,你且上前。”
李晏依言上前,立于石台之侧,垂手恭立。
紫微大帝的目光,也在李晏身上扫过。
那目光,看似平和,却如同星辰之光照耀,令人无处遁形。
李晏只觉一股浩瀚的压力自头顶压下,如同背负一座大山。
他稳住心神,默运沧浪道经,以水德之力将那压力化解于无形。
紫微大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收回目光,转向玉帝,声音清越:
“陛下,这便是你说的那位精通丹道,又通晓奇门遁甲的李道长?”
玉帝点头道:“正是。此番九色仙葩被盗一案,便是他与孙悟空联手查清。
那仙葩之下的穷奇脊骨,也是他发现的。”
紫微大帝闻言,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玉帝转向李晏,声音平和:
“李延,朕与紫微大帝在此商议要事,本不该唤你来。
只是此事与你二人下界之行有些关联,故而唤你前来,问几句话。”
李晏拱手道:“陛下请讲。”
玉帝道:“你此番下界,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李晏沉吟片刻,便将下界之行,择要禀报。
玉帝听完,面色微凝。
紫微大帝亦是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李晏身上,似是要将他看穿。
“地脉锁龙阵……”
紫微大帝喃喃自语,
“此阵乃是上古秘法,非大罗金仙不能布置。
那人在昆仑山布此阵,截断灵脉,窃取气运,所图非小。”
玉帝道:“依大帝之见,那人与穷奇氏有何关联?”
紫微大帝摇头道:“不好说。
穷奇氏被剿灭数千年,余孽虽在,却未必有这等手段。
那人既能布下地脉锁龙阵,又能以穷奇脊骨坏蟠桃园气运。
修为之高,手段之诡,怕是已近大罗。”
李晏听在耳中,心中暗暗思量。
紫微大帝这番话,看似是在分析案情,实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口口声声说那人,仿佛那幕后之人与他毫无关系。
可那北极星屑,是北极之物。
那地脉锁龙阵,也需以北极星辰之力为引。
若说此事与紫微大帝无关,他是断然不信的。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
玉帝沉吟片刻,道:“李延,那玄阴钉,你可带来了?”
李晏以法力演化出那枚玄金钉,双手呈上。
玉帝接过,细细端详。
那钉子,通体金黄,只隐隐可见一个【镇】字。
紫微大帝也凑上前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
“这钉子原本材质应是玄阴之铁所铸。
玄阴之铁,产于北海之渊,乃是极寒之物。
三界之中,能采到此铁者,屈指可数。”
玉帝道:“大帝可知,何人能采到此铁?”
紫微大帝沉默片刻,方道:“北海龙宫,有玄阴之铁矿脉。
只是那矿脉深埋海底,寻常修士无法触及。
唯有太乙金仙以上修为,方能潜入其中,采得此铁。”
“此外,还有一处,也有玄阴之铁。”
玉帝道:“何处?”
紫微大帝道:“北极殿。
臣的宝库之中,便收藏有几块玄阴之铁。
乃是当年镇压北海妖众之时,从妖王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此言一出,李晏心中一震。
紫微大帝竟主动说出自己宝库中有玄阴之铁,这是何意?
是心中无愧,还是另有算计?
玉帝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大帝倒是坦荡。”
紫微大帝道:“陛下面前,臣不敢隐瞒。
那玄阴之铁虽在臣的宝库之中,却并非只有臣一人能取用。
北极殿中,天罡地煞诸星君,皆有权限出入宝库。
若有人心怀不轨,盗取此铁,也非难事。”
玉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他对李晏道:“孙悟空在凌霄殿中等候,朕与紫微大帝还有些事要商议。
你且先去蟠桃园中走走,待会儿自有人来寻你。”
李晏领旨,躬身退下。
他转身向蟠桃园行去,心中却满是疑惑。
玉帝召他来,就为了问这几句话?
问完便让他走,这是什么意思?
他按下心中思绪,沿着桃林间的小径,缓缓而行。
那蟠桃园中,桃树成林,枝头之上,蟠桃累累。
李晏行至一株老桃树下,驻足观望。
那株桃树,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
树皮之上,满是裂纹。
其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树枝之上,挂着数十枚蟠桃。
最大的已有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散发浓郁的灵气。
他伸手,抚摸那树干。
入手温润,如同抚摸美玉。
树干之中,有一股浩瀚的生机在涌动,那是蟠桃灵根的本源之力。
便在此时,他忽觉袖中心镜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入蟠桃园,感应蟠桃灵根本源,窥见天地灵根之秘】
【缘法之气+300(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当前缘法之气:29600/20480】
李晏退出心神,心中欢喜。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灵飘逸,如同踏云而行。
李晏回头。
只见董双成踏云而来,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中盛着几枚鲜红的蟠桃。
“李道长,”
董双成行至近前,微微欠身,
“贫道奉王母娘娘之命,特来送几枚蟠桃与道长品尝。”
李晏连忙拱手道:“董仙官客气了。贫道何德何能,敢受王母娘娘赏赐?”
董双成笑道:“道长不必谦虚。那九色仙葩之事,道长居功至伟。
娘娘已听闻此事,特意传讯回来,说等蟠桃会时,要亲自谢道长。”
李晏道:“贫道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董双成将那玉盘递过来,李晏双手接过。
只见那盘中蟠桃,个个鲜红欲滴,散发浓郁的清香。
他取了一枚,咬了一口。
那蟠桃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食蟠桃一枚,得灵气滋养,道行微进】
【缘法之气+100(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当前缘法之气:29700/20480】
李晏将蟠桃吃完,把那桃核收入袖中。
这桃核虽不及蟠桃根须那般神异,却也是天地灵根所结之物。
种入洞天之中,或可长出新的桃树。
董双成见他收了桃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也不多问,只道:
“道长且在此处稍候,贫道先去忙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晏端着玉盘,立于桃树下,望着那满园桃树,心中暗暗思量。
玉帝让他来蟠桃园中等候,等的是谁?
是孙悟空,还是别人?
正思忖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铿锵有力,正是孙悟空。
李晏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金光自天际飞来,落于蟠桃园中。
金光散去,露出孙悟空的身影。
他此刻已换了衣袍。
一袭金色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威风凛凛,好不神气。
“兄弟!”孙悟空见了李晏,咧嘴笑道,“俺老孙可算找到你了!”
李晏拱手道:“大王,玉帝召你去凌霄殿,所为何事?”
孙悟空摆了摆手,道:“别提了。
玉帝老儿跟俺老孙说了半天,又是讲道,又是论法。
还说要助俺老孙证道大罗。
俺老孙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一句话。”
李晏道:“什么话?”
孙悟空道:“玉帝老儿说,蟠桃园中,有一桩大机缘。
若俺老孙能得之,便可一举叩开大罗之门。”
李晏听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说着,孙悟空见了那玉盘中的蟠桃,金睛一亮,咧嘴笑道:
“兄弟,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俺老孙闻着这香气,肚中馋虫都闹起来了!”
李晏将玉盘递上,笑道:“大王既馋,便请尝尝。
此乃王母娘娘所赐,贫道方才已食了一枚,确实不同凡响。”
孙悟空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枚,三口两口便啃了个干净,桃核随手一丢。
赞道:“好桃!好桃!俺老孙在花果山吃了这么多年桃子,也不及这一枚!”
他又抓起一枚,这次却吃得慢了,细细品味。
李晏立于桃树下,望着那满园蟠桃。
正思忖间,忽见孙悟空面色微微一变。
那猴子的金睛之中,隐隐有浊气翻涌。
原本金光灿灿的毫毛,此刻有几缕黯淡下来,如同蒙了一层灰。
“大王?”李晏心中一凛。
孙悟空摆了摆手,道:“无妨。只是,俺老孙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只见那掌心的金色纹路之中,有一缕黑气若隐若现。
那黑气游走不定,如同一条小蛇,在经脉之中穿梭。
李晏上前一步,以心神探之。
只觉孙悟空体内,有一股浑浊之气正在翻涌。
那气息,阴郁沉闷,如同积压了千万年的淤泥,散发腐朽之息。
劫浊!
那被他不断引入洞天,炼化的劫浊,在猴子身上再次浮现出来。
“大王且坐下。”李晏低声道,“贫道为你查看一二。”
孙悟空依言盘膝而坐,阖目凝神。
李晏盘膝坐于他对面,双手掐诀,正要运转【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
忽觉泥丸宫中一阵清明。
那是归藏示警。
他心中微凛,以因果之眼向四方观望。
只见那蟠桃园中,桃林深处,隐隐有几道因果线,若有若无。
那因果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空。
虚空之中,有人在窥视。
李晏心中一震,连忙收摄心神,散去手上掐着的法诀。
那窥视之人,位格极高,手段通天。
若非归藏感应灵敏,他几乎察觉不到。
“大王,”李晏低声道,“此处不便,且回府中再说。”
孙悟空睁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
一路之上,李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孙悟空身后。
他心中却在暗暗思量。
那窥视之人,是谁?
是玉帝?
还是紫微大帝?
又或者是那暗中布局的北方之人?
无论那人是谁,能在蟠桃园中设下窥视之法,其修为之深,已非他所能揣度。
思忖间。
李晏与孙悟空离了那石台,顺着桃林小径,向园外行去。
林中雾气氤氲,灵气充沛,呼吸之间,便觉神清气爽。
李晏在前,孙悟空在后,二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小径,穿行于桃林之间。
行得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晏忽觉脚下小径有些异样。
那路原本平整,此刻却渐渐变得崎岖不平。
石板缝隙之中,生出些不知名的野草,青青翠翠,沾着露珠。
两侧的桃树,也愈发高大粗壮。
树干之上,苔藓斑驳,藤萝缠绕,似是千年古木。
李晏心中微动,放慢了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孙悟空跟在身后,金睛之中,那缕黑气又浓了几分。
原本金光灿灿的毫毛,此刻已有小半黯淡下来,如同蒙了一层灰雾。
猴子面色如常,步履稳健,只是那双金睛之中,隐隐有一丝倦意。
“大王,可觉着有什么不妥?”李晏低声问道。
孙悟空摇了摇头,咧嘴笑道:“无妨。只是这园子,怎的越走越觉得大?
俺老孙方才从凌霄殿过来,也没觉得这般远。”
李晏闻言,心中一凛。
他抬头四望,只见那桃林深处,雾气愈发浓重。
原本还能看见远处的瑶池宫阙,此刻已被白茫茫的雾霭遮得严严实实。
头顶之上,那湛蓝的天空也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光,不见日月,不分东西。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以手指触摸那青石板上的野草。
那野草入手冰凉,叶片之上,隐隐有一层薄霜。
李晏拈起一片叶子,凑近细看。
只见那叶片脉络之中,有细小的冰晶凝结,晶莹剔透,如同冬日清晨的霜花。
“这是……寒露?”李晏心中一震。
此时正是天庭的盛夏时节,瑶池宫中,荷花盛开,暑气蒸腾。
怎的这蟠桃园中,竟有寒露凝结?
他站起身来,张开因果之眼,向四方观望。
这一看,心中更是大惊。
只见那桃林之中,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如同乱麻。
原本清晰分明的因果线,此刻竟变得模糊不清。
有的断断续续,有的纠缠成一团。
还有的竟倒转方向,从虚空之中逆向延伸,不知所终。
那些因果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如同将朽之木,死气沉沉。
李晏稳住心神,以因果之眼追溯其中一根较为清晰的因果线。
那因果线从一株老桃树根部的石板下生出,向上延伸,直入虚空。
他顺着那因果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虚空之中,隐隐有一道门户,门户之后,是另一片天地。
那天地之中,有山川河流,有城郭村落,有日月星辰。
只是那山川河流,尽是一片灰白。
城郭村落,空无一人。
日月星辰,黯淡无光。
“这是……时光错乱?”李晏喃喃自语。
他曾在方寸山的藏经阁中,见过一卷古籍,名曰《洞玄灵宝大洞真经》。
那经中记载,天地之间,有一种异象,名曰光阴错乱。
此象生于天地气运动荡之时,阴阳失衡,时序颠倒,昼夜不分,四时紊乱。
寻常人陷入其中,便会迷失方向,困于时间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李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转头望向孙悟空。
只见那猴子正蹲在一株桃树下,伸手去摘那枝头的一枚蟠桃。
那蟠桃,通体金黄,散发浓郁的清香,显然是已经熟透了的。
孙悟空摘下来,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他嚼了几口,面色却微微一变:
“兄弟,这桃子……怎的是苦的?”
李晏接过那枚被咬了一口的蟠桃,凑近一闻。
那桃香之中,隐隐夹杂一丝腐臭之气,如同放置了太久的水果,已经开始变质。
他咬了一小口,只觉入口苦涩,果肉粗糙,如同嚼蜡,毫无蟠桃应有的甘甜与灵气。
他将那蟠桃丢在地上,面色凝重:“大王,这园子不对劲。”
孙悟空金睛一闪,四下打量。
他虽被劫浊之气侵扰,金睛已不如往日那般清明,却仍能看出几分端倪。
只见那桃林之中,雾气翻涌,光影变幻。
时而明亮如白昼,偶尔昏暗如黄昏。
那些桃树,有的枝繁叶茂。
还有的却已落叶凋零。
更有的竟在同一株树上。
开花,结果,落叶,四时之景,尽集于一身。
“这是……”孙悟空站起身来,金箍棒已在手中,“有人在此处布了阵法?”
李晏摇头道:“不是阵法。是天地气运动荡,导致这蟠桃园中的时序错乱了。”
他指着那株桃树:“大王请看。
此树之上,既有春花,又有夏果,还有秋叶,更有冬枝。
四时之景,同现一树。这是光阴错乱之象。”
孙悟空皱眉道:“光阴错乱?
俺老孙在山上时,祖师曾言,天地之间,时序不乱,阴阳不悖,乃是大道之基。
若时序错乱,便是天地气运出了问题。”
李晏点头道:“大王说得不错。
这蟠桃园,乃是天庭气运所系。
蟠桃灵根,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若此处时序错乱,便说明天庭的气运,已经开始动荡了。”
他想起方才在凌霄殿中,玉帝与紫微大帝的那番对话。
那二人,表面上是商议要事,实则暗藏机锋,各怀心思。
玉帝要向北出兵,紫微大帝却推三阻四。
推说北海龙宫势力庞大,需从长计议。
玉帝便说,那便从长计议。
只是蟠桃会在即,三界气运关乎天庭安危,不可不防。
那番话,看似是说北海之事,实则是敲打紫微大帝。
玉帝在告诉他,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若安分守己,这蟠桃会上,自有你的位置。
你若心怀不轨,那便休怪朕不念旧情。
紫微大帝是何等人物?他岂会听不出玉帝的话外之音?
只是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陛下圣明。臣自当尽力。”
这尽力二字,意味深长。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道:“大王,咱们需得快些离开这园子。
此处时序错乱,待得越久,越容易迷失。”
孙悟空点头,二人便加快脚步,沿着小径向园外行去。
那小径,越走越窄,越走越曲折。
原本能容二人并行的路,渐渐变成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两侧的桃树,也越来越密集。
枝桠交错,遮天蔽日。
雾气愈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
李晏在前引路,以因果之眼辨别方向。
他找到一根从园外延伸进来的因果线,顺着那因果线的方向前行。
那因果线,乃是太白金星方才引他入园时所留下的痕迹。
虽已模糊,却仍可辨识。
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见一丝光亮。
那光亮,透过雾霭,朦朦胧胧,如同黎明前的曙光。
李晏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孙悟空紧随其后。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小径忽然一分为二,岔成两条。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左侧的小径,通往那光亮之处,隐隐有祥云缭绕,仙乐飘来。
右侧的小径,却是一片昏暗,雾气翻涌,不知通向何处。
李晏停下脚步,以因果之眼观望。
只见那左侧的小径,因果线清晰分明,直通园外。
右侧的小径,因果线却纠缠不清,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他正要踏上左侧的小径,忽觉身后孙悟空停下了脚步。
“大王?”李晏回头。
只见孙悟空立于岔路口,金睛之中,那缕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的面色,有时苍白,偶尔潮红。
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大王!”李晏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孙悟空。
可他刚触及孙悟空的衣袖,便觉一股巨力自猴子身上涌来,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兄弟……”孙悟空抬起头来,金睛之中,满是困惑,
“俺老孙……俺老孙看见了一些东西。”
李晏道:“大王看见了什么?”
孙悟空道:“俺老孙看见……一座山。
那山,高不见顶,方圆不知几万里。
山巅之上,有一块巨石。
巨石之中,有一枚石卵。石卵之中,有一个猴子。”
“那是花果山,那是大王出生之时。”李晏道。
孙悟空摇头道:“不。那不是俺老孙出生之时。
那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后。
那石卵,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放进去的。
那人……那人穿着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是……是玉帝!”
李晏心中一震。
孙悟空又道:“俺老孙还看见……一座大殿。
殿中,有许多仙官,分列两侧。
殿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那人说……那人说……”
声音越来越低,金睛之中的光芒也越发黯淡。
那缕黑气,此刻已蔓延到他的眉心,如同一只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大王!”李晏大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桃林簌簌发抖。
孙悟空浑身一颤,那黑气微微一滞,旋即又蔓延开来。
李晏清楚,不能再等了。
他盘膝坐于地上,双手掐诀。
口中默诵妙诀,以心神沟通洞天之中的世界树。
那世界树感应到他的召唤,微微一震,树冠之上,金光大盛。
那金光顺着因果线,从洞天之中涌出。
穿过李晏的泥丸宫,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射向孙悟空的眉心。
金色光柱击中那缕黑气,发出声响。
“嗤嗤!”
那黑气如同被火烧到的蛇,剧烈扭动,散发出一股腐臭之气。
孙悟空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李晏稳住心神,继续催动世界树的力量。
那金光越来越盛,将孙悟空整个人笼罩其中。
黑气在金光之中,渐渐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从孙悟空的毛孔之中飘出。
片刻之后,那黑气终于消散殆尽。
孙悟空的金睛,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长舒一口气,面色苍白,额头之上满是汗珠。
“兄弟……”孙悟空望向李晏,金睛之中,满是感激,“多谢。”
李晏摇了摇头,道:“大王不必客气。
只是,那黑气乃是劫浊所化,与大王体内的庚金之气纠缠在一起,难以彻底根除。
贫道方才只是暂时压制,若要彻底清除,还需回去再说。”
孙悟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望向那两条岔路,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凝重:“兄弟,咱们走哪条?”
李晏以因果之眼再次观望。
只见那左侧的小径,因果线依然清晰,直通园外。
右侧的小径,因果线依然纠缠不清,只是那纠缠之中,隐隐有一道金光闪烁。
那金光,与他方才从世界树中引出的金光,一般无二。
李晏心中一动,道:“大王,咱们走右边。”
孙悟空一怔:“右边?那左边不是通向园外吗?”
李晏道:“左边是通向园外,但那只是表象。
那因果线虽是太白金星留下的,却已被人生生截断,接上了一条假的。
若走左边,便会陷入那人的圈套,不知被引到何处去。”
他又指向右边:“右边虽看似昏暗,却有贫道的因果线在内。
那因果线,乃是方才贫道以世界树之力救治大王之时,无意中留下的。
顺着那条因果线,便能找到贫道的洞天。
从洞天之中,再出去,便可绕过那人的耳目。”
孙悟空金睛一亮:“兄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园中设下陷阱,要引咱们入彀?”
李晏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那人能在蟠桃园中动手脚,其位格之高,手段之强,已非咱们所能想象。
咱们若贸然走左边,只怕正中那人下怀。”
孙悟空冷笑一声:“好一个蟠桃园!好一个天庭!
俺老孙原以为,这天上地下,只有妖魔鬼怪才会耍这些手段。
没想到,这仙家之地,比那妖洞还脏!”
李晏道:“大王慎言。此处虽时序错乱,却未必没有那人的耳目。”
孙悟空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言语。
二人转身,踏上右侧的小径。
那小径,越走越窄,越发黑暗。
两侧的桃树,渐渐变得稀疏,化为一片荒草地。
荒草之中,散落着一些碎石瓦砾,似乎是废弃的建筑遗迹。
李晏以因果之眼引路,孙悟空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在昏暗之中摸索前行。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见一片空地。
空地之上,立着一座石亭。
那石亭,四根石柱,一个亭顶,简简单单,却透出一股古朴之意。
亭中,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石桌之上,摆着一只玉壶,两只玉杯。
玉壶之中,隐隐有酒香飘出。
李晏停下脚步,以因果之眼观望那石亭。
只见那石亭四周,因果线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将那亭子笼罩其中。
网的正中,有一根极细的金色因果线,从亭顶垂落,连接着石桌上的玉壶。
那金色因果线,正是他方才救治孙悟空时,从世界树中引出的那道金光。
李晏心中了然,这石亭,便是他的洞天与蟠桃园的交界之处。
那玉壶之中的酒香,便是洞天之中的气息。
“大王,到了。”
李晏道,“此处便是贫道的洞天与蟠桃园的交界。
只要穿过这石亭,便能进入贫道的洞天,借助洞天之力,离开此处。”
孙悟空点头,大步向那石亭行去。
李晏紧随其后。
二人踏入石亭的那一刻,忽觉脚下一空,如同踏入了万丈深渊。
石亭,石桌,玉壶,尽数消失不见,化为一片虚空。
虚空之中,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只有一片混沌。
李晏心中一震,正要开口呼唤孙悟空,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去抓孙悟空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孙悟空,不见了。
李晏立于虚空之中,四下望去,只见茫茫混沌,不见边际。
他稳住心神,以因果之眼观望。
只见那些因果线,尽数断裂,七零八落,如同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被人算计了。
那石亭,那因果线,都是真的。
只是,有人在他和孙悟空踏入石亭的那一刻,将二人分开。
李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阖目凝神,以心神沟通洞天之中的世界树。
世界树感应到他的召唤,微微一震。
一道金光自虚空之中涌来,将他笼罩其中。
那金光牵引着他,穿过混沌,向某个方向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李晏只觉脚下一实,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天地。
方圆三十万里,山河壮丽,气象万千。
天柱山高耸入云,山巅之上,世界树参天而立,金光流转。
安乐园中,那些猴孙们正在嬉戏打闹,浑然不知外界之事。
李晏立于天坛之上,望着这片天地,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猴子,不见了。
他盘膝坐于世界树下,阖目凝神,以因果之眼追溯孙悟空的下落。
可那因果线,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猴子被送去了某个地方。
那地方,灵气充沛,桃林成片,似乎是蟠桃园的深处。
李晏心中一震。
那地方,便是王母娘娘的禁地,寻常仙官不得入内。
即便是东方朔,也只在园外走动,从未踏入过那深处半步。
猴子被送去那里,是福是祸?
李晏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此刻急也无用。
他稳住心神,以世界树之力,在洞天之中布下一座阵法。
将自己与洞天的联系加固。
然后,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向那蟠桃园的方向飞去。
而孙悟空,他踏入石亭的那一刻,只觉脚下一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
睁开眼,只见一片桃林。
那桃林,与他方才所见截然不同。
这里的桃树,株株粗壮。
枝头之上,挂满了蟠桃。
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地面印出点点碎金。
微风拂过,桃叶沙沙作响,如同有人在低声细语。
孙悟空坐起身来,四下望去。
只见这桃林之中,有一条小径,干净整洁。
小径两侧,立着一些石柱,柱上刻着符文禁制,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金睛四下一扫。
只见那桃林深处,隐隐有一座宫殿。
那宫殿,不大,却精致典雅。
红墙碧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宫殿门前,立着两株桃树,比寻常桃树高大数倍,树干之上,隐隐有龙纹盘绕。
孙悟空心中疑惑,这是何处?
他顺着小径,向那宫殿行去。
行至半途,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
孙悟空停下脚步,金睛望去。
只见那宫殿门前,站着七个女子。
那七个女子,个个容貌绝美,衣袂飘飘。
五颜六色,如同七朵盛开的鲜花。
她们手中,各提着一只花篮,篮中盛着些花瓣,洒了一路。
为首的那个女子,穿一袭粉色罗裙,面若桃花,眉目如画。
她见了孙悟空,微微一怔,旋即欠身道:
“敢问这位仙长,可是这蟠桃园中的守园大圣?”
孙悟空一怔。
随即脑袋之中多出一段记忆。
自己当年被封齐天大圣之时,玉帝确实曾让他看守蟠桃园。
此刻听这女子一问,他才想起,自己名义上,还是这蟠桃园的看守。
他咧嘴笑道:“正是。你们是何人?来这园中作甚?”
那粉衣女子道:“回禀大圣,我等乃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七衣仙女。
奉娘娘之命,来这园中采摘蟠桃,以备蟠桃盛会之用。”
孙悟空金睛一闪,上下打量那七个女子。
只见她们虽是仙女,却并无甚法力,不过是些寻常的侍女。
他心中暗暗摇头。
这王母娘娘也真是,让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摘桃子,也不怕遇上什么妖怪。
他摆了摆手,道:
“你们摘便是。只是莫要走得太深,那园子深处,有些地方去不得。”
七仙女连忙道谢,便提著花篮,向桃林深处行去。
孙悟空立于小径之上,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过一般。
他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忽听那桃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叫。
孙悟空心中一凛,纵身跃起,一个筋斗翻上半空。
金睛向那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桃林深处,七仙女围在一株巨大的桃树下,面色惊恐。
那桃树之上,结着几枚蟠桃。
那蟠桃,与寻常蟠桃不同,通体金黄,隐隐有光华流转。
只是那桃树之下,盘着一条巨蛇。
那巨蛇,通体青黑,长有数丈,碗口粗细。
它盘成一团,昂首吐信,双目血红,盯着那七仙女。
七仙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那粉衣女子颤声道:“这……这园中怎会有蛇?”
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已在手中。
他纵身跃下,落于那巨蛇之前,金箍棒一挥,喝道:
“孽畜!敢在俺老孙面前伤人!”
那巨蛇见了他,非但不惧,反而昂首扑来,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
孙悟空侧身一闪,金箍棒横扫,正中那巨蛇的七寸。
那巨蛇吃痛,发出一声嘶鸣,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孙悟空正要再补一棒,那巨蛇却忽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七仙女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孙悟空道谢。
孙悟空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一条小蛇,有什么好谢的。
你们摘你们的桃子,俺老孙去那边看看。”
说罢,他便转身,向桃林更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