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站在路口等候的几名侍卫纷纷让开了路,退在两侧,低着头冲着马车行礼。
很快,马车车门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是位五六岁的姑娘。
那姑娘白得发光,小小的脸肉嘟嘟的,眼睛很大很亮,似天上的仙童一般。
穿着精美的衣裳,头上还戴着几颗明晃晃的大珍珠。
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了一位极貌美的美妇人。
美妇人先由人搀扶着下车,然后将那个五六岁的小仙童抱下了车,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
顾家祖母已经醒了,她颤颤巍巍地看着前方,然后不假思索朝着容夭和崔怀茵的方向跪下。
“罪妇携顾家全家多谢娘娘公主相助,救我全家性命,大恩大德顾家此生此世没齿难忘。”
顾家祖母跪罢,其余的顾家人虽震惊无比,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朝崔怀茵和容夭跪拜。
崔怀茵看着前方的一众人,身子微僵。
他们竟然能猜到她们的身份。
可真是不简单。
也是,女儿梦中的老神仙要救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
崔怀茵看了一眼女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搀扶起顾家老夫人:“快快请起。”
顾老夫人跪在地上,并未起身,而是颤着声开口道:“求娘娘禀告圣上,允我等面圣,为我儿洗刷冤屈。”
顾老夫人磕头求着,其余的顾家人也皆使劲磕着头。
唯有一个少年,直直地跪着,未曾求什么。
容夭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少年的身上,小身子微僵。
他更像祁慎了。
容夭下意识看向了顾慎安的右手,却见那里染了红,似裂开了一道口子。
容夭松开了母亲的手,小跑过去,来到了顾慎安的身边,抓住了他脏兮兮的右手。
却见那左手掌心,有一道很长的刀痕。
应是不久前受的伤,现在还在流血。
那伤痕不久之后一定会留下疤。
那疤的样子应就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容夭抬头呆呆地望着顾慎安。
顾慎安真的是祁慎。
她找到他了。
还救了他。
真好……
等她再救下镇西侯,顾慎安便不会变成祁慎,不会变成公公。
她就算报恩了。
容夭嘴角忍不住上扬。
仰头去看顾慎安,可他满脸的血,掩住了大半张脸,叫她看不清。
他似乎也在看她。
“夭夭,哥哥的手伤了,你再碰下去,怕是会流更多的血。”崔怀茵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女儿的手拽了过来,又拿帕子擦了擦,开口道。
“嗯嗯!”乖巧地点头罢,容夭扯了扯娘亲的衣袖,低声说,“娘,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了吧,梦里的白胡子老爷爷说了,我需要保护他们,最起码要保护一整个月,不可以让他们死。”
崔怀茵顿时严肃了起来,看向那顾家的一群老弱病残,老神仙都托梦给夭夭了,那这些人就不能死,说不定顾侯也是被冤枉的。
事关夭夭的性命,她不能赌。
即便此事被皇上知道后,皇上厌弃她,她也必须做。
崔怀茵看向了那几个皇上专门派来保护她和夭夭的侍卫,不容置疑地开口道:“你等骑马带他们去京郊西面的庄子安顿下来,不可有闪失。”
那几名侍卫显然有些犹豫,还是提醒了一句:“娘娘,他们是罪臣的家眷,陛下已下旨将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
崔怀茵努力稳住身子,故作威严地开口:“你等方才难道未曾看到?有人刻意要他们殒命在此,那些押送的官兵也有问题,既然官兵跑了,他们也无人押送,不如先送到一处安顿,本宫会禀告陛下,让陛下定夺,不会牵连到你们。”
几名侍卫听到了崔怀茵的承诺,便不再犹豫,骑上马,打算将顾家老小带到崔妃娘娘所说之地。
他们都是京都人士,顾候的事他们怎会不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顾候之事有蹊跷,顾候从前是征战四方的大英雄,他们当兵的人人敬佩,倘若真能伸一把手,还无需承担任何后果,他们自然是情愿的。
于是乎,几位侍卫的马上各载着一人。
至于顾老夫人、顾夫人以及镇西侯唯一的女儿顾惜安。
崔怀茵开口,直接叫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即便再塞三个人也能坐得下。
这一路还算安稳。
即便是坐上了马车,顾家祖孙三人还是十分拘束,顾老夫人似想再求什么,在看到崔怀茵和容夭一眼后,还是忍了下去。
她又怎会不知是强人所难?
人家救了她全家性命,她怎能再逼她们做可能得罪皇上之事。
于是顾老夫人决定不再开口。
旁边的顾夫人几度想说什么,却被顾老夫人用眼神压了下去。
容夭从匣子里掏出了几颗蜜饯,伸手递到顾老夫人以及顾夫人母女面前。
“蜜饯,你们尝尝,可甜了。”
顾老夫人眼睛一热,忙推辞:“公主,罪臣不用。”
容夭将蜜饯强制分摊到了三人手里,不容他们拒绝。
“吃点甜的,伤口就不痛了。”
她们几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身上有些是匪徒的血,有些是自己的。
从前都是养尊处优之人,哪里会好受。
更何况她们已饿了整整一天了。
顾老夫人流着泪感激地说谢谢。
那边的顾惜安早就将手里分到的蜜饯塞到了嘴里,努力冲容夭笑了笑,可她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
顾夫人也是一脸的泪,捂着嘴哭泣,不敢哭出声来。
崔怀茵有些不忍地开口:“镇西侯是大周的英雄,那些……应不是真的。”
那边的顾夫人哭得更惨了。
顾老夫人感激地看着崔怀茵:“多谢娘娘。”
崔怀茵努力笑了笑,她之所以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女儿,既然是女儿梦中的老神仙叫她们救的人,一定不会是罪人。
她这是相信女儿。
路很远。
马车行了两个时辰才到达京郊的庄子。
那庄子是崔怀茵的嫁妆,庄子不算大,不过都是良田,有几座修缮很好的屋舍。
那是前段时间崔怀茵带着女儿和离归家后开始修建的。
她原本想着往后就独自一人带着女儿了,无事时可以经常带女儿来这里住,庄子旁边有山有水,人住在里面便也能心境开阔几分。
到了庄子,顾家众人皆惴惴不安,十分拘束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容夭下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顾慎安。
顾慎安就在不远处,他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夭走过去,从荷包里掏出了些许蜜饯,递给了顾家的几个兄弟,最后才走到了顾慎安的面前,将整个荷包递给他。
“都给你。”
顾慎安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伸出未曾受伤的左手接过了容夭递过来的荷包:“多谢。”
容夭嘴角上扬,仰着头盯着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别害怕,本公主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