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着她,并没回答。
容夭迟疑了一下,又问:“大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怔愣地低着头,看着眼前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小女娘。
小女娘有些胖,脸肉嘟嘟的,个子矮矮的,让人得低着头才能看到她。她很白,一双眼睛明亮极了,粉雕玉琢一般,伸着一双小手拦在他前面不许他走,问他话。
生得可真顺眼。
少年弯腰去问:“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容夭:“是我先问的你。”
少年微微俯身,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答:“顾慎安。”
容夭茫然地仰头望着面前的少年,顾慎安?他名唤顾慎安,不是祁慎。
可他的这张脸明明和祁慎那么像。
可除了这张脸与年岁对得上外,两人再无相似之处,祁慎从不会这样笑,他的笑都是阴恻恻的,叫人见了寒战……或许面前的少年只是长相与祁慎有几分相似,也或许祁慎与顾慎安是亲戚。
容夭再次询问:“那你可曾听过祁慎?”
顾慎安:“未曾听过,他是何人?你又是哪家的小女娘?”
容夭抿了抿唇,望着清隽的少年顾慎安,有些茫然。
她在宫中初次遇到祁慎时,那时他就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的脾气不好,最喜欢折磨人吓唬人,尤其是吓唬她这个小傻子,可她对他只了解这么多。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身世经历,他入宫前或许还有别的名字,可这些她都不知道,只听说他是宣德三年末入的宫,是京都人士。
这段时日她也让人查了京都叫祁慎的人,可并没有查到有关他的消息。
而面前的顾慎安,很像她所想象的顾慎安少年的模样。
不过除了样貌,倒是也有别的方法验证此人是不是祁慎。
祁慎的右手有一刀痕。
容夭看向了面前的顾慎安,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那右手五指骨节分明,被衣袖掩盖了一半,看不清她想要看的地方。
容夭低头摸索出腰间的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块裹着糖霜的蜜饯,伸手将其递给了面前的顾慎安,仰头真挚地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道:“给你吃。”
顾慎安含笑的唇笑意更浓,眼尾微微上挑:“给我?为什么给我?”
容夭:“大哥哥生得好。”
顾慎安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自然地伸出了右手,摊开伸到了容夭的面前:“多谢。”
容夭的眼睛随着顾慎安的动作看去,直到他摊开了手,那掌心平坦而白皙,并没有她记忆中的伤痕。
容夭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祁慎右手手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痕,贯穿整个手掌,她曾经问过他那伤是如何来的,他说是幼时不记事时就有了,早不记得了。
可面前的人并没有那伤疤,他也不叫祁慎。
顾慎安:“怎么?不肯给了?”
容夭收回思绪,将蜜饯递到了那个伸开的手心中,然后迅速收回了手,朝顾慎安笑了笑。
“夭夭,怎么跑到这里了。”崔怀茵急切地跑来,一把将女儿扯到了怀里,故作怒声道,“这般多的人,你个小人儿怎能胡乱跑?若是弄丢了你让娘该如何?”
容夭也有些心虚,看着额头冒着香汗的母亲,伸出手帮娘亲擦了擦:“是夭夭错了,夭夭下次不会了。”
见女儿认错态度良好,崔怀茵象征性地拍打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看向了面前的两个少年,客气道:“小女年幼不知分寸,方才惊扰两位小郎君了。”
顾慎安右手握拳,藏在身后,随后连忙站直身子道:“并非惊扰,是小婶婶多虑了。”
顾慎安身边的二哥顾元安也道无碍。
崔怀茵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看天色已晚,二位小郎君年少也该早些归家了,我们便也告辞了。”
说着,崔怀茵与两人点头告别,就拉起女儿离开了。
容夭多看了一眼顾慎安的脸,也笑着与他挥手告别,母女二人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中。
“那小女娘为何独独给你蜜饯吃?”见人走远,顾元安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不满地询问。
顾慎安看着前方,并未回答二哥这个问题,只道:“二哥可知那对母女是哪家的?”
顾元安看了一眼母女离开的方向,摇头:“二哥也不知,若你好奇倒是能派人去打听,怎么?觉得那小女娘生得好,想亲近?”
顾慎安脸一沉,冷冷地瞥了二哥一眼就离开了。
顾元安连忙跟上了:“别走啊,二哥开玩笑呢,何必当真。”
容夭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顾慎安所在的方向,贡院门前人太多,早就看不到那个肖似祁慎的人的身影了。
母女二人刚坐上马车,沉香也跟了上来,和崔怀茵对视了一眼,关上了车门道:“姑娘,打听到了,那两位是镇西侯府的公子。”
崔怀茵一脸惊讶:“是镇西侯的儿子?”
沉香:“是啊,镇西侯总共四子一女,奴婢打听了,方才那两个就是二公子和四公子,今日来是送大公子入贡院的。”
崔怀茵:“听闻镇西侯的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样貌个个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听闻他家大公子二公子读书都好,三姑娘知书达理,人人称赞,四公子和五公子小小年纪就有一身好武功,最叫人称赞的是镇西侯从未纳过妾,自始至终只有一位结发夫人。”
沉香:“是啊,京都城许多人羡慕镇西侯夫人呢,镇西侯府人丁兴盛,公子小姐们个个都好,都说镇西侯府往后富贵长着呢。”
“镇西侯?”
崔怀茵与沉香主仆二人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两人纷纷看向了嘴角还带着糕点碎屑的容夭,崔怀茵轻笑了一声,拿起帕子无奈地擦了擦女儿的嘴角道:“怎么了?好奇镇西侯是谁?”
容夭迟疑地点了点头。
崔怀茵:“镇西侯是我们大周有名的大将军,他战无不胜,有勇有谋,是十分厉害的人物,夭夭若是哪一日见了,定要尊重此等英雄。”
娘亲耐心地讲述着镇西侯,容夭却有些没太听进去。镇西侯……前世在她入宫后,京都城好像已经没有镇西侯了,镇西侯府也没了。前世,她听过镇西侯投敌叛国、勾结敌军的传闻。
不久之后镇西侯不再是英雄,而会成为罪人。
不过前世,许多年后镇西侯被平反了,他是被奸佞冤枉陷害,甚至为此事,皇上下了罪己诏。
容夭:“娘,镇西侯那么厉害,那他现在在何处?”
崔怀茵:“当然在边关守护我们大周呀,听说镇西侯正率领大军与西戎交战。”
容夭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对。
即便她如今很聪明,可她还小,跑到街上都怕遇上拐子,大舅舅科举,娘亲入宫,崔家被抄家的事情都还没解决。
她也不知道镇西侯是何时被人冤枉的,她帮不了他,也不能帮大周打赢那场仗。
如果她是公主就好了,像盛平公主那样威风凛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公主!
容夭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看了一眼娘亲,算了算日子。
距离娘亲入宫还有十日。
娘亲都快入宫了,那距离她当公主应该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