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歌的生活,自那一日起,好像又回到了初遇随元淮时的待遇。门口有人守卫,囚着她,不许再自由走动。
三餐倒照常有人送来,只是跟之前那次不一样的是,随元淮不再出现了。
他像是在躲着她。
他好像真的很不理解,他已经将姿态放低到了如此地步,费尽心思,拿着自己的脸面讨好于她,可为什么?她不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给他些时间?兰嬷嬷的事情,他肯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她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他?
为什么她都如此狠心,将他的一片真心践踏到了泥地里,他却还是舍不得动她半分?
今歌躺在屋内,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了门窗。
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看,她现在的境况,不就是理由吗?
她手中的权力,来源于他。她的自由,甚至性命,都取决于他。她能得到的,是他愿意给出的。她能做的,也只有他许可的。
她手里拥有的一切,一旦她的行为触碰了随元淮的底线,就都能被收回去。
而且,有点倒霉的是,由于两人出身不同的时代背景,他们彼此的观念底线,虽然说不上彻底的南辕北辙,但也是大相径庭。
完全不存在半点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可能性,今歌若是退了,怕是得退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随元淮也许真的爱她,但他也一直在试图驯化她。
这样的时间久了,随元淮在今歌心目中的可恨程度,几乎都快要与兰嬷嬷持平了。
就是这次出手,虽然能解决兰嬷嬷,但随元淮,就麻烦了。
这样的人,就像阴暗的水鬼,若是不能除掉他,就是一辈子纠缠不休。
*
“主子,您的书信属下已传给世子。世子已经不再探察夫人院落,但依旧在暗中找着兰嬷嬷,恐怕,找到之后……还是要下手。”
随元淮站在窗口,听着下属的汇报,沉默不语。
那日的事情过后,随元淮便一直没有见过今歌。两人的房间挨得极近,开着窗口,他就可以看见今歌房间的窗沿,也只看得见窗沿。
随元青那小子,这段时间,自己直接封闭了院门,他倒是不敢闯进来。却依旧不死心地派人打探今歌的消息,像是怕自己真的会冲今歌做什么一样。
除此之外,更是一直在找此事之后,便不知躲哪去的兰嬷嬷。听人说,他给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总而言之,整个人上蹿下跳的,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苍蝇。
随元淮与他传了书信,父王母妃事情办完,即将回府,让他不要给今歌添麻烦,这才将人安分下来。只是兰嬷嬷那边,还一直未曾停手。
“既然如此,就不用管他了。”随元淮命令道。
“可是主子,”属下想要劝阻,“兰嬷嬷那边,神医的消息,属下还没有完全掌握。若是真让世子得逞,那您的脸……”
“放肆!”随元淮呵斥,眼神冰冷。
“属下失言!”下属赶忙跪地请罪,原本以为有了今歌夫人后,主子愿意放下面具,是已经解开了心结。没想到,这心结仍在。
“没有完全掌握,那是你办事不力。就是人死了,你查她往日联系,手下人手,这还用孤来教你?”
说着说着,随元淮情绪失控,一把掀了桌案上的茶水点心。又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入墙面,顿时,手背指节处,鲜血淋漓。
“至于兰嬷嬷,她上次欺主时,就该死了。也是孤当初心软,还念着往日情分,才留她到了如今。可没想到,如今,她竟又敢故伎重施,简直罪该万死。”
“背叛孤!”
“哈哈哈!!”
“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想要背叛孤!”
*
三日后,长信王回府,在城郊山林中,父子几个举办了一场围狩,说是胜者,有奖,重奖。
“父王如此大方,可见此行顺遂,收获颇丰。只是不知,这次围狩的奖赏到底为何?待儿子赢得了头名,这奖赏若是不合儿子心意,儿子可不答应。”
随元青身为世子,素来受长信王偏重,说话自然有底气。一身蓝黑色劲装,高头大马,猎场之上,便是冲着长信王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长信王闻言也是哈哈一笑,只不过,笑完之后,神色却有些复杂莫名。
“我儿骁勇,为父自然知道。准备的奖赏,自是会合你们心意!不过,为了让你们放心,为父可以先让你们看看。”
不似仍在傻乐的随元青,随元淮听着“你们”二字,眉心一跳,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到长信王双掌一拍,下属们带着今歌上前来时,预感成真。
“父王,这是嫂嫂!怎可……”随元青惊呼出声,话语却被长信王打断。
“不过一个外边采买回来的丫头,侍妾之流,哪里配得上你的一句嫂嫂?”长信王声音低沉。
府里的事,他知道后,倒也并未生气。男子这个年纪,本就是血气方刚,贪花好色的时候,他又不是那些个迂腐文人,非得讲究个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
“咱们府里,讲究的是,能者为先。既然这个丫头,你们二人都喜欢,那就干脆拿她当个彩头。”
“这山林里,为了此次围狩,放了不少猛兽。一会,便将这丫头撒上些引兽粉,丢进去。你们二人,谁能将人先行找到活着带出来?这丫头,便归谁。”
“若是都不行,那也是这丫头命不好,碰上你们这两个没用的男人。”
长信王的安排,简单粗暴,却天然带着一股沙场中杀出来的血腥气息。
“父王!”
“父王!!”
随元淮随元青二人都想要阻止,却被长信王直接拒绝,挥手就要让人撒上药粉,将今歌带过去。
只是此时,旁边一直被压着默不作声的今歌,忽然开口。
“王爷!”她居然还笑了。
“嗯?”
这样的胆魄,让长信王不由也有些欣赏,便继续听她说了下去。
“王爷既然说,咱们府里讲究能者为先,那我在这场围狩中,也该有一把武器。”
“你觉得,你该有一把武器?”
长信王抚掌大笑。
“好!那便给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