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放到自己手上,明显就只比自己手掌大一点的短匕首,今歌是忍不住又笑了。
不像之前开口讨要武器时伪装的虚假笑容,这次的笑,是真的千万分的发自内心,
……被气笑的。
拿这么把小匕首给她,到底是想让她可以在危险来临时,用这把匕首跟野兽搏命?还是让她能在被野兽撕咬时,痛快抹脖子去死?
答案,真的好难猜。
“多谢王爷。”
今歌冷笑着说道。
小匕首就小匕首吧,反正既然前面的消息没有捂住,现在成了这么个局面。那即便她能在这次围狩里活下来,之后的日子,她再想挑拨这兄弟俩,恐怕也难了。
那就干脆一点,让事情在今天做个了结。
只是万一,她最后真把事情做成了。那王爷,一会,你死儿子的时候,可千万别哭。一定要笑得,像现在这样,将人命挣扎看作笑话的时候,一样开心。
但一切,都要看运气。
而幸运的是,老天奶可能终于发现,这段时日里坑了今歌太多回,所以终于在今日,肯大发慈悲,给人点甜头。
被送入山林深处后,她没有第一时间遇到完全不能对付的野兽。最重要的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落单的随元淮。
深山凶险,长信王并不打算让两个儿子命丧在这场围狩里,所以在放他们入林的时候,准他们各自带了一些人马。
可随元淮,他在进山的时候,为了能尽快找到今歌,几乎将身边的人都散了出去。
长信王偏爱的,一直都是随元青,这是整个王府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这场围狩比试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偏向。
因为,今歌如今在府里的身份,是随元淮的侍妾。所以,本来这场比试就不该存在。
更因为做哥哥的随元淮身体欠佳,而做弟弟的随元青勇猛善战,所以,在众人眼里,这场比试的结果,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偏向。
可最能牵动随元淮心绪的,却并非这份毫不遮掩的偏爱。
他最担心的是,因为这份偏爱,长信王会不会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今歌活下来?或者说,让今歌完好无损地活下来。他只是想借助此事,激励随元青,却并不想在随元青身上真的留下这么一个污点。
今歌独身一人,被洒上引兽药粉,拿着一把匕首,被扔进山林深处,本来就已经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
若是长信王还当真是随元淮猜测的那般心思,那更是毫无生路可言。
所以,他只能在这凶险的山林里,将身边的人都散出去,尽快找到今歌。只有被他找到,今歌才有生路可言。
“一辈子被困在你身边的生路吗?”
可他没想到,如他这般的人,唯一一次掏出的全部真心,却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那我宁愿没有。”
陡峭的悬崖边,北风呼啸,这山野里,逃离狼群围攻之后,被他拿命护了一路的人,却会在他的背后,毫不留情地给他最狠的一刀。
若不是今歌被狼群伤了手,失了力道,恐怕,如今随元淮身上,就不是及时躲开,只留下胸膛处一道深深的血痕那么简单。
随元淮不可置信:“为什么?”
明明刚刚,若不是周围的几个下属及时赶来,他险些为救今歌丢了性命。可如今刚刚与下属们分散,她却要取自己性命。
“随元淮,你忘了吗?我也救过你的命。”今歌却依旧不为所动,一击不中,那便再来。
“那天晚上,我……为了出逃,特意挑好的时间路线,夜深人静,无人走动。”
“若不是我,你那天发疯的时候,就会淹死在那水池里,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我从未没想过让你报答,可你呢?”
“那天晚上,我明明已经逃出了王府,我明明已经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是你将一切都毁了!!!”
今歌激动之下,眼眶通红,控诉的言语愈发凄厉,动作也愈发狠绝。
只是,今歌到底不如随元淮他们自小习武,行动之间没有章法,手中拿的,又是过于短小的匕首,即便随元淮此刻心神大乱,也只是堪堪在随元淮身上,多添了几道血痕,却始终未能真正得手。
反倒是他们打斗的动静,终于引来了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其他人。
打头过来的,是随元青。他一见眼前场景,便想过去分开二人,却被早已红了眼的今歌想都不想的一匕首扎过去。
这人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帮她杀兰嬷嬷,却为了不与他那好大哥反目,磨磨蹭蹭地想要暗中下手。那日的事情之后,倒是舍得下狠手了,却一直没将人找着。
再加上那偏爱他的长信王……
随元青跟随元淮两边的下属都到了,看到这副场景,不知是谁,一箭便向今歌射来。
随元淮:“住手!”
随元青:“住手!!”
又反手去替今歌挡箭的随元青,就这样,被今歌在手臂上扎个正着。
几方的动作,在这一扎之后,都戛然而止。
随元青捂住伤口,却是在第一时间安抚着今歌道:“今歌,没事了!你别怕!”
却不想,今歌反问:“我还怕什么?”
都已经撕破脸皮,这个时候,她还能怕什么?
“这一个个的,”她的手,指向了刚刚冲过来,现在还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这两边下属,“他们不都看到了,我想杀……”
她的话语,被随元淮制止,随元淮挥开想要搀扶着他的下属,“今歌,别说气话,我们刚刚,就只是起了些争执而已。”
“对!”随元青也警告地望向这一群人,“我手上的伤,也是刚刚绞杀狼群时留下的。”
“今歌,你先过来。”随元青试图让今歌先远离那陡峭的崖边,“你不是想杀了兰嬷嬷吗?我的人昨日刚带回了那贱奴的头颅,你跟我回去!回去,便能见到了。”
“兰嬷嬷死了?”
随元青的消息一出,确实如他所料,今歌情绪瞬间平复许多,甚至,还笑了起来。
“好!”
“可是,我跟你回去之后,又该如何呢?”今歌声音轻的,像是在叹息。
“自然是与我成亲,留在我身边。”随元青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缓缓走近,将人拉到身边。
“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今歌对随元青的接近并未抵触,只是重复这句话。
然后,像是松了心神,却又在随元青靠近她时,猛地一匕首扎入随元青的腹中。
迎着随元青不可置信的目光,今歌轻笑着呢喃道。
“为什么,你们都不来问问,我愿不愿意?”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跳了崖。
坠崖时,耳边的风呼呼响着,今歌此刻的心情,却格外平静。
只是想想到底有些遗憾,那匕首终究太短,怕是取不下那两人命来。
*
“……今歌!大娘知道,你因为之前那两个不当人的主家少爷,对男子没有个好脾气。但你今日既然招了赘婿,还是要改改以前的犟脾气,以后可不能再动不动就直接打人了,那太凶了。你家这个赘婿看着便是个温软脾气,别给人吓跑了。”
刚刚完成冗长的大婚仪式,就被赵大娘偷偷摸摸地叫到一边,提醒着过去,回忆完没扎死人遗憾的今歌,又被赵大娘推搡着回过神来,敷衍着点了点头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