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娟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拒绝,或者找个什么借口拖延一下。

却没发现,宁黎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双臂,从后背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她的腰。

“文娟。”宁黎笙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和你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也知道了你是个怎样的人。你坚强、勇敢、善良,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真真切切地想要跟你在一起,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宁黎笙收紧了手臂,语气里透着一丝心疼:“所以,我们之间,没必要对对方有什么保留。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我,身上布满难看伤疤的人是我,你会嫌弃我吗?”

陆文娟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我肯定不会嫌弃你啊!”

怎么可能会嫌弃呢?

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当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她就偷偷喜欢上了当时还是个文弱书生、满腹经纶的宁黎笙。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战火的考验,她心底的那份喜欢,依然没有改变。

就是因为心里一直装着这么一个人,她才不愿意将就。她宁愿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保家卫国的事业上面,所以才会单身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孤单,领养了战友的遗孤陆潇潇。

“既然你不会嫌弃我,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嫌弃你?”

宁黎笙松开手,走到她面前,一点一点地、极其温柔地把陆文娟有些僵硬的身子掰正。

两个人四目相对。宁黎笙的眼神清澈、坦荡,充满了包容和深情。

“文娟,看着我的眼睛。”宁黎笙轻声问,“在你的眼里,难道我宁黎笙,就是那样一个只看重外表、肤浅不堪的男人吗?”

“没有没有!”

陆文娟连忙摇头,急切地解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特别有内涵的人。我只是……只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我觉得那些疤痕太难看了……”

“那些不是难看的疤痕,那是你的军功章。”

宁黎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来给你上药。”

“文娟,我们早晚都会成为真正的夫妻的。”宁黎笙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我们之前,一直都在给对方时间去适应,去磨合,不是吗?”

“所以,现在,我们也要尝试着更加深入地了解对方,接纳对方的不完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彻底地走入对方的心里,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宁黎笙的话,句句在理,直击陆文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文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睁开眼睛,咬了咬牙,直接伸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把衣服脱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

她那原本应该光洁如玉的后背上,暴露出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伤口和疤痕。前胸靠近左肩的位置,还有一个正在恢复中、泛着红血丝的枪伤创口。

宁黎笙看着她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呼吸猛地一滞。

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害怕的表情,他的眼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和心疼。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地触碰上她后背上那道最长、最狰狞的刀疤。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宁黎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被他温热的指尖碰到,陆文娟浑身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自卑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抓过旁边的被子,就要往自己身上裹去,想要遮住这一切。

宁黎笙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

“别遮。”宁黎笙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这么多年来,你一个女人,在战场上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你竟然把自己弄得这样遍体鳞伤。”宁黎笙眼眶微红,“难怪潇潇说你之前受了伤都不好好养,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过,以后不会了。”宁黎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以后有我在,我会每天监督你好好养伤,也会每天坚持给你涂祛疤膏。我们相信软软的医术,一定能够去掉你身上的这些疤痕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承诺。

陆文娟听着这些话,眼眶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和感动交织在心头。

“好了,我现在开始给你涂后背的伤疤。可能会有点凉,你忍着点。”

宁黎笙让陆文娟转过身坐好。他打开那个小瓷瓶,从里面挤出来一点淡绿色的药膏。

他用食指沾着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伤疤上,然后用指腹慢慢地打圈按摩,促进药物吸收。

刚刚那带着凉意的药膏碰到敏感的肌肤时,陆文娟还紧张地哆嗦了一下。但随着宁黎笙那轻柔的按摩,和药膏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她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也就习惯了。

一边涂药,宁黎笙一边轻声地开了口。

“文娟,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宁黎笙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岁月的沉淀:“多年之前,对于你那份热烈而真挚的追求,我之所以无动于衷,甚至故意躲避。那是因为,我当时已经和白玉芳定下了婚约,心里已经有了她。所以,我自然也就不能再去看别人,更不能给你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我觉得,脚踏两只船,是一种很不道德、很不好的行为。”

“但命运弄人。多年之后,我们都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又有机会再次重逢。”

宁黎笙的动作没停,语气更加温柔:“你不仅大度地接纳了我和软软,后来还不计前嫌地接纳了圆圆。我也在咱们一家人朝夕相处的过程当中,慢慢地、重新地了解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