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沉默半晌,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躲她,为什么在工坊门口站了七秒却不进来。
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总有一层她摸不透的东西。为什么说"想清楚之前不确定该怎么跟你说话"。
原来,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温静纾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发烫的面颊。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喉咙里堵着一团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系统的声音轻得像一层薄纱。
【系统……不确定宿主是否准备好面对这件事。系统也不确定目标人物是否准备好面对宿主。系统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温静纾放下手看着窗外的月亮。秋夜的凉气从窗缝里透进来拂在她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凉空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他现在在书房吗?』
【系统:是的。】
温静纾站起来。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很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那扇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跟往常一样,里面安静没有声响。
她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
温静纾推开门走进去。
裴聿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手里握着一支笔。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看着她走进来的时候,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温静纾走到书桌前面站定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的光。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秋虫的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显得遥远而细碎。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天气差不多的事。
"阿珩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裴聿珩看着她。
台灯的光线把他眼睛里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那一层她以前看不透的东西现在全部浮到了水面上。
有犹豫,有挣扎,有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从底下泛上来的沉重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静纾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来,搁在摊开的书页上。
"……是。"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整整一个调,像一块石头被从深水里捞上来之后带出的那种又沉又哑的回响。
"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静纾没有说话,她等着。
裴聿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台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可她站在那片影子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去年冬天,"他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都仔细地拣出来摆在桌上,"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听到你心里的话。"
温静纾的心脏猛地提了一下。
"刚开始我以为是幻觉,后来发现不是。"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像是在深水里潜了太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看见天光的神情。
"我听到你在跟一个……东西说话,你说你有一个任务,你说任务完成之后你会回去。"
温静纾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裴聿珩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着,那层她以前总是读不懂的东西如今像一本被风吹开的书,一页一页全都摊在她面前。
"所以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如果你完成任务之后就要走,那我该不该让自己靠你太近,我试过躲你,试过冷着你。试过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压下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可都没有用。"
温静纾站在那一步的距离里,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热得台灯的光线都模糊了。
"所以你今天要告诉我这个?"她开口,声音里有一点控制不住的颤。"告诉我你全都知道,告诉我你这几个月躲着我是在想这些?"
裴聿珩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本来打算一直不说。"他说,"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抬起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个触感很轻,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可温静纾觉得那一下碰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我以前觉得,如果你要走,我该让你走。"
他停顿了一下,台灯的光把他的下颌照出一道清晰的棱线。
"可我现在不想了,我不管你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别走。"
温静纾仰着脸看着他。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像一面平放的水,台灯的光线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距离照得通透。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层终于不再遮掩的东西,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
她往前迈了那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消失了。
她站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仰头看着他的脸,近得能看到他下颌线上那颗极淡的小痣。
"阿珩哥,你知道我那个任务是什么吗?"
裴聿珩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静纾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眼泪的味道,也有别的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抓住他衬衫的袖子,指节收紧的时候指尖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任务是获得你的百分之百好感度,系统说完成了就能回去,可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要回去了。"
裴聿珩低头看着她。
"你那个系统……"
"它还在。"
温静纾说,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松开。"但它不会再让我走了,它自己说的,它说它会陪着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和台灯的暖黄光线混在一起,把书房里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了。
"所以你放心。我不走。"
裴聿珩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胳膊环在她背后,收得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温静纾被他拢在怀里,脸贴着他胸膛的位置,隔着衬衫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又沉又快,像擂鼓。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好。"
就一个字。
温静纾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蹭到了他衬衫的扣子。
窗外那轮秋月升得更高了,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地上那道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系统蜷在温静纾意识深处。
它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