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温静纾把店里收拾停当，挑了几件品相最好的样品重新打包。
毛衣叠好之后每件裹了一层牛皮纸，缠上麻绳，帕子用她新设计的小纸卡别好，果篮挑了一个编工最匀称的单独装袋。
她站在柜台后面把几袋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折痕和线头，然后拎起来准备出门。
春妮儿从后间探头出来看她。
"嫂子你去哪？"
"百货大楼，谈上架的事。"
温静纾拍了拍那个装果篮的袋子。
"中午回不来，你跟李嫂子看着店，有人来订定做件让她们留个联系方式。"
春妮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嫂子加油"。
温静纾冲她摆了下手推门出去了。
百货大楼的采购办公室在三楼最靠里的一间，门牌上挂着业务科三个字。
温静纾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茶色眼镜，正低头看报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
"找谁？"
"同志您好，我是巧手坊的，做手工毛衣和刺绣帕子，想跟咱们百货大楼谈一下上柜的事。"
温静纾把几袋样品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客气利落。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放在椅子上的几个包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话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上柜的事我们这边一般不跟个人商户直接对接，全县的货源都从供销社走，你有供销社的供货资质吗？"
温静纾心里咯噔了一下。
供销社的供货资质意味着要走县供销社的渠道审批，她之前确实没走这一步。
她面上没慌，笑了一下说。
"供货资质我正在办，但我今天带了几件样品过来，想请您先看看东西，手工的东西好不好，一看就知道，您给我五分钟就行。"
那男人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被她那句"五分钟就行"松了口，扬了扬下巴。
"行，你打开看看。"
温静纾蹲下去把几袋样品一一拆开，毛衣展开铺在椅子面上，帕子放在桌角，果篮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她退后一步让采购员能看清楚全貌，没有说话，等他先表态。
那*起来绕着椅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毛衣的针脚，又拿起帕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边角的绣花，最后蹲下去把果篮翻了一面看底部的编织收口。
他看完之后直起腰来，表情比刚才松动了一些，语气也缓了半分。
"东西确实不错，这个质量往上走没问题，但我们现在柜台的排期已经排到年后了，而且上柜需要先签供货协议……"
"排期我可以等。"
温静纾接话快，语气诚恳。
"协议的事您把流程告诉我，我回去准备材料。我就一个请求，能不能先把这袋样品放在您这儿，等您有空的时候展示给领导看看，能帮忙搭个话就行。"
采购员看了她两秒，把那袋帕子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小纸卡上的设计，终于点了点头。
"行，样品放我这儿，你有空来拿，材料准备齐了再来找我，我给你排个号。"
温静纾谢过采购员出了门，在走廊里呼出一口长气。
没谈成上柜，但好歹样品留下了、流程也摸清了，不算白跑一趟。
她下楼梯的时候脑子里开始盘算"供销社供货资质"要走哪些手续，大概要花多长时间，心里默默列了个待办清单。
出了百货大楼的门之后她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店里，而是转了个方向往县供销社总部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久违的电子音忽然冒了出来，带着点刚刚醒来似的慵懒。
【系统：宿主今日的商务谈判表现可以打七分。首次接触未达成实质成果但建立了有效接口，属正常商业拓展进程。】
温静纾脚步没停，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醒了？昨天一整天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休眠了。』
【系统：系统偶尔会进入低功耗状态以优化运行效率。宿主现阶段任务进展良好，系统不需要频繁介入。】
温静纾想了一下。
『你觉得我今天跟那个采购员聊得怎么样？我后面要不要再补点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回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她听得出来的认真意味。
【采购员提到的"供销社资质"是关键卡点，宿主的首要任务应是优先处理资质问题。样品已经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二次登门时带上资质文件，配合新一批改良包装，成功率可以提升。】
温静纾在心里点了点头，拐进供销社总部的大门之前又多问了一句。
『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少？以前不是天天叨叨贤妻任务吗？』
系统安静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她推开门走进供销社大厅的时候，它在脑海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系统也在学习，适度沉默比过度提示更有利于宿主自主成长。】
温静纾的脚步在供销社门口顿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然后她收起表情走进去了。
供销社资质的手续比她想象中要繁琐一些。
她要先填一份"个体户供货登记表"，附上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和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然后等县社的审批科核验资质。
办事员告诉她审批周期大概是两到三周，如果材料齐全还能快一些。
温静纾当场把表填了，又跑了一趟复印店把执照副本印了两份，加上自己那本记得工工整整的出货台账，一并交了。
等她从供销社总部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回店里去，心里头盘算着这两到三周的等待期里能做些什么。
把工坊的日常运转理顺、再打一批新品样货、把进阶班的设计课作业收个尾。
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可她觉得步子踩在地上的感觉比夏天还稳。
下午她在店里理货的时候赵雪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