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万万没想到,这都能牵扯上自己。
其余工人闻言,顿时又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好好的机器怎么突然坏了!”
“配重块看着是好用,没想到藏这么大的隐患!”
“强行改机床结构,乱调传动配比,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
但碍于薛城先前放过的狠话,这次大家还是收敛了许多。
只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没人再敢高声喧哗,更没人敢当众顶撞。
所有人看陈阳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敬佩、信服,取而代之的是迟疑、审视,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埋怨。
张涛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的底气更足了。
他冷哼一声,目光死死锁定陈阳,得理不饶人般继续开口:
“陈工,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一心想搞技改、提效率,为厂里做事。”
“但你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故,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陈阳冷哼一声,“交代,好啊,那就打开齿轮箱看看,到底跟我添加的配重块有没有关系。”
“拆就拆,谁怕你啊!”
张涛冷哼一声,还不忘给大家科普,“各位,如果齿轮箱的损坏真的跟配重块有关系,那么毁坏的齿轮必将是主轴传动齿。”
“如果是其他齿轮损坏,那么就与陈工无关了。”
张涛这一番话处处透着公私分明、客观公正,把评判标准摆得明明白白,让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似不针对,却又处处都在针对陈阳。
陈阳不耐烦的说道:“说那么多没用,打开齿轮箱一看便知。”
话音落下,技术员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拆卸齿轮箱外壳。
扳手转动,螺栓逐一卸下,厚重的铸铁盖板被缓缓抬下,浑浊的齿轮油顺势淌出,内部整套传动齿轮结构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主轴传动齿,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齿牙崩坏,边缘碎裂脱落,多处齿面严重磨损扭曲,看着触目惊心,整根主轴齿轮咬合位置完全变形错位,妥妥的严重受力损毁模样。
“真的是主轴传动齿坏了!”
“我的天,还真让张师傅说准了!”
“果然是配重块改坏了机床!”
“难怪机器直接抱死,这损伤也太严重了!”
死寂的车间瞬间炸开了锅,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彻底爆发出来。
张涛见状,得意的笑道,“陈工,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刚才还一个劲的往我头上扣帽子,想让我背锅,原来你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陈阳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张工,毁坏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主轴传动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句话冷冽干脆,瞬间压住了车间嘈杂的声浪。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顺着陈阳的目光再次看向齿轮箱内部。
张涛脸上顿时就是一僵,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但仍嘴硬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薛城这时也皱着眉头,悄悄的将陈阳拉到一旁,“陈工,事到如今,怕是连我也保不了你了。”
“如果真是你的疏忽,不如当众给大家认个错。”
“我看这齿轮损坏的也不是很严重,修修还能用,大家伙不会一直揪着此事不放的。”
陈阳淡淡的说道:“薛厂长,如果真是我的错,哪怕是让我磕头下跪,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但若不是我的错,谁也别想给我身上泼脏水。”
薛城看着陈阳执拗坚定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满车间人亲眼看见主轴齿轮损毁,张涛又是厂里资历最深的八级技工,所有人都已经盖棺定论,哪里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陈阳根本没理会众人的非议,也没有半分妥协退让,来到铣床旁,大声说道:“大家可以仔细来看一看,从动齿轮跟过渡齿轮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里嘟囔着:“没什么问题啊!”
“就是,齿轮都好好的,一点损伤都没有啊!”
工人们接连开口,满脸茫然,压根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阳长出了一口气道:“就因为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费解。
好好的齿轮完好无损,怎么反倒成了问题?
陈阳冷声道:“我给主轴加装配重块,目的是平衡高速运转震颤,优化整机传动稳定性。”
“但凡这一项技改存在受力失衡、扭矩错乱的隐患,绝对不可能只单独崩坏一根主轴齿。”
“机床传动是一套完整联动系统,主轴受力异常,负荷会分摊到每一组啮合齿轮上。长期偏差之下,从动齿轮、过渡齿轮必然同步出现磨损、拉伤、齿面疲劳!”
他抬手指向箱内干干净净、毫无瑕疵的各组齿轮:
“可大家看清楚,所有辅助齿轮油膜均匀、齿面平整,没有一丝长期受力不均的痕迹!”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脸上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恍然。
陈阳继续趁热打铁,直指要害:
“再看这根损坏的主轴齿!”
“断口锋利、崩裂整齐,再看这断裂的方向,很明显是外力造成的硬性断裂。”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哗然。
在场的皆是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了,对机械不能说是精通,却也全都是内行。
众人连忙凑近仔细端详断裂的齿牙断面,越看心里越惊。
常年操作机床的经验摆在那里,他们一眼就能分清劳损磨损和硬性断裂的区别。
若是长期受力不均、技改隐患导致的损坏,齿牙断面必然粗糙斑驳,带着日积月累摩擦老化的痕迹,边缘会有层层叠叠的磨损印记。
可眼前的主轴齿断裂口,平整锋利、崭新刺眼,没有半点老旧磨损的痕迹,分明就是一瞬间被巨大外力强行憋断、崩裂形成的伤口!
“还真是硬性断裂!”
“不是慢慢坏的,是一下子崩掉的!”
“这么说……真不是配重块的问题?”
张涛见风向转变,整个人顿时就有些慌了,赶忙说道:“陈工,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还说什么是外力损坏,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咱们厂外人进不来,大家伙又全都靠着这台铣床吃饭呢,谁又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
张涛语速飞快,刻意摆出一副情理在握的模样,试图用常理掩盖破绽,强行把脏水扣死在陈阳头上。
这番话看似有理,一时间还真让少数工人迟疑了几分。
是啊,没人会故意弄坏厂里的核心设备,害人害己。
“别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但张工,你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