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国制造1987 > 第五十九章 身份落差
一句话突兀砸落,温和的语气里藏着沉甸甸的警示,瞬间压得周遭空气一沉。
陈阳眉峰微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列车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此行赴赣省重工系统任职,手续齐全、调任合规,来路堂堂正正,怎么会扯上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下场?
白桃更是彻底懵了,满眼困惑地望着蒋亮:“蒋车长,我们从来没去过赣省,也没得罪过人,好好的任职调动,怎么会出事?”
蒋亮望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尤其是看着一身干净朴素、眼神坦荡的陈阳。
与白桃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
也正因如此,他眼底的惋惜之色更重。
“你们是没得罪过什么人,可架不住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
蒋亮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陈阳越发摸不着头脑。
“列车长。”陈阳语气沉稳,直视着对方,“还请您明说,莫不是我挡了谁的路,有人要故意整我?”
“你就别问了,这话我没法说!”蒋亮摇了摇头,伸手摸出贴身存放的出勤工作手册,撕下一页规整的白纸,抽出上衣口袋的英雄钢笔,伏案快速写下客运段值班室座机号码,连同单位通讯地址一并写在纸上。
将折叠整齐的纸片递到陈阳掌心,蒋亮神色紧绷又郑重:“总之,你要是在赣省,觉得自己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打这个电话给我。工作日白天往值班室拨号基本都能联系上我,电话没人接,就按着地址寄信件,我一定能收到。”
陈阳捏着薄薄的纸片,纸面还残留着钢笔墨水微凉的触感,他指尖微微收拢,抬头看向蒋亮。
“多谢列车长这份好意。”
“客气了!”蒋亮重重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便转身离去。
纸片被陈阳小心翼翼对折两层,塞进衬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外边的布兜容易磕碰丢失,只有贴着心口的位置最为稳妥。
白桃望着蒋亮走远的背影,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底的慌乱半点压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陈阳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么?”
陈阳抱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肯定没有。”
“那会不会是薛厂长……”白桃话一出口,便自我否定,“不可能是他,他还没那么大的能量。”
“难不成是王天河王书记?”白桃撇了撇嘴,“不应该啊,他马上就要退休了,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事。”
相较于白桃,陈阳这个当事人却并未将对方的警告放在心上,既然想不起得罪过谁,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列车一路向前疾驰,奔赴赣省的路途漫漫。
一九八七年的长途绿皮车,没有平稳提速,没有恒温车厢,一路走走停停、频繁会车让道,十八个钟头的长途跋涉,磨得人浑身酸涩、疲惫不堪。
车厢里混杂着煤烟、汗味、饭菜味的气息,闷热又沉闷。
过道挤满了站票乘客,行李麻袋层层堆叠,有人靠着座椅昏昏沉睡,有人低声闲聊,满是八零年代长途出行的烟火气与窘迫感。
白桃靠在陈阳肩头,眼底带着熬了整夜的疲惫,眉眼间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忧虑。
整整一夜,她都没怎么合眼,蒋亮那句沉甸甸的警示,始终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还有多久到站?”白桃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倦意。
陈阳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南国景致。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滋滋响起沙哑的电流声,清晰传遍整节车厢: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抵达本次终点站——赣省鸿德站,请携带好随身行李,有序准备下车……”
终到站将至。
十八小时千里奔赴,跨越南北两省。
“太好了,终于解脱了。”白桃长长舒了一口气,揉着酸胀发麻的双腿,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当白桃的双脚,踏上站台水泥地面的那一刻,她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陈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接咱们。”白桃替陈阳分担了一部分行李,迈步便向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我的级别不够,但你可是办公室主任,赣省的那些官员,应该不会这么不懂事吧?”
“肯定不会。”陈阳笃定地说道。
“这么自信?别忘了列车长的话,赣省可还有人惦记着你呢!”白桃拍了拍胸脯,自信道,“不过别怕,我亲叔叔可是赣省副省长,到时候我会罩着你的。”
“哈哈……那就多谢了,不过现在应该是我罩着你才对。”
陈阳没来由的一句话,让白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接我的人来了。”
白桃顺着陈阳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方广场靠边的位置停着一辆克拉斯重卡,重卡旁边则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壮汉,满脸黝黑,嘴里叼着烟,不耐烦地举着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陈阳。
陈阳见状不自觉皱了皱眉头,自己好歹也是办公室主任,就开这辆车来接自己?
男人一眼盯住人群里的陈阳,大声嚷嚷着:“这里,这里!看到了也不过来,怎么磨磨唧唧的。”
陈阳拉着白桃,迈步走了过去,问道:“你认识我?”
“你不是叫陈阳么,我看过你照片。”男人一脸的不耐烦,将烟头放在脚底狠狠踩灭,“快点上车,为了来接你,耽误我多少事。”
此人名叫周老三,是重工厅挂靠铁路工段的专职司机,平日里专门运送钢轨、石料上山施工点位。
这辆克拉斯六驱重卡满身油污,货厢内壁遍布钢轨撞击出来的深浅凹痕,空气里混杂着厚重柴油味与铁锈尘土的气息。
陈阳为人随性,但也不是没有脾气。
眼神扫过破败粗糙的车身,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我好歹也是重工厅的办公室主任,报到接站再不济也该调配一台北京吉普,拿拉钢轨、拉石料的工程重卡来接人,是想故意折辱我么?”
一开始陈阳并没把蒋亮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人在背后想要针对自己。
反观周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你小子是不是得了痴心疯,就你还想当办公室主任?”
“快别做那美梦了,你小子跟我一样,就是铁路工段一个扛钢轨、卖力气的苦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