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跟白桃二人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白桃才最先回过神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周老三:“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说着,他便从车里拿出了一个红头文件,纸面清清楚楚印着陈阳的姓名,旁边贴着一张照片,正是陈阳本人。
调任岗位那一栏,赫然标注着长垣铁路养护工段物资调配员,人事实权全部划归工段管理。
“瞧见没有,上面的公章做不了假。”
周老三用手指使劲戳着岗位那一栏,脸上满是戏谑的冷笑:“物资调配员,听着体面吧?实则就是个糊弄外人的名头。库房记账、物资对账这些正经差事轮不到你插手,工段里缺搬钢轨、卸石料、搬运配件的劳力,把你调来,就是填补壮丁缺口的。”
陈阳听到这话后就更懵了,他扭头看向白桃,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好像没得罪你父亲吧?”
“没,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白桃回答道。
“那他大费周章的把我骗到赣省来,就是为了让我干苦力?”陈阳有些无语道,“我要是没有罪过他,不至于这么打击报复。”
白桃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语气又急又委屈:“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你等我找个电话亭,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了。”
一道声音突兀从卡车车头另一侧传来,众人闻声齐齐望过去。
就见蒋明穿着中山装,缓步向着他们二人这边走来。
“叔叔,你怎么也来了。”白桃看见蒋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迎了上去。“你来了就真的是太好了,你快派人查查是怎么回事,陈阳明明是办公室主任,怎么就成了物资调配员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蒋明看向陈阳的眼神,越发的深沉了起来。
心说这小子到底给白桃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可是她的亲叔叔,见面不知道跟自己多寒暄几句,反倒是句句不离陈阳。
从小到大这丫头最黏自己,如今倒好,眼里心里全是旁人受没受委屈。
蒋明压下心底的醋意,板起一张严肃的面孔:“不用查了,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一句话落地,白桃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整个人彻底愣住。
“叔、叔叔?”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您同意的?为什么?”
“这是我们赣省的规矩,如果不在基层多锻炼锻炼,如何能当得好这个办公室主任。”
“他还太年轻,提拔太快,履历太浅,如果不放他到一线去吃吃苦,怕是底下一堆的老资历不服啊!”
白桃则是一脸心疼,忍不住小声反驳:“可也不用让他去搬钢轨干苦力啊……这哪是锻炼,这是折腾人。”
蒋明斜了她一眼,心底醋意又悄悄冒头。
他耐着性子解释:“放心吧,让他下去先历练一番,最多一个月,我就会再把他调回来的。”
说罢,便目光灼灼的看向陈阳:“陈阳同志,你是否愿意服从组织安排!”
他虽是在询问,语气却是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蒋明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偏生让陈阳无法反驳。
难不成要说自己不愿服从组织安排?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好在只有一个月,忍忍也就过去了。
陈阳心里哭笑不得,腹诽归腹诽,面上半点不敢流露。
“我服从组织一切安排,愿意下沉基层锻炼,踏实完成工段所有工作。”
陈阳的回答,却是让蒋明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在他的眼里,陈阳就是一个纯纯的小白脸,吃不得半点苦。
得知自己将要下基层,肯定要闹情绪、要辩解,甚至要靠着白桃求情撒娇。
到那时,他便趁此机会好好点醒白桃,让她知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可万万没想到,陈阳竟半点怨气没有,坦坦荡荡、干脆利落,一口就应下了所有安排。
蒋明眼底的赞许一闪而逝,正色道:“既然如此,你就赶紧跟这位同志,去铁路工段报道吧!”
“啊?叔叔,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基层锻炼啊?”白桃仰着下巴,可怜兮兮的问道。
“你又不是办公室主任。”
蒋明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只有办公室主任才需要下基层。”
“啊?那你们这的规矩,针对性也太强了。”白桃有些幸灾乐祸的冲着陈阳吐了吐舌头,“抱歉了,谁让你是领导呢,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吃苦锻炼了。”
……
山路盘旋曲折,一路荒山野岭、尘土漫天。
自从陈阳到达长垣铁路养护工段,工作之后,每天不是抬钢轨、扛枕木,就是卸石料、清废料。
天不亮就要跟着班组起床出工,山里的日头毒辣,短短几天,他白净的皮肤就被晒得黝黑泛红,袖口领口全是洗不净的灰垢,手掌也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茧。
这天,陈阳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刚想躺下睡觉。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刚还闷热沉闷的夜空,骤然狂风呼啸、乌云压顶。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噼里啪啦打在铁皮屋顶上,眨眼就演变成倾盆暴雨。
山风狂暴,雨幕遮天盖地,整座山谷水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没过十分钟,宿舍门外就传来急促的呐喊声,是工段组长马强的声音,急促又焦灼:
“全员紧急集合!出事了!山洪溢水,后山干线路基被冲塌,铁轨悬空变形!”
“连夜抢修!一分钟都不能耽误!夜里有通行车次,一旦塌轨翻车,就是重大事故!”
宿舍里所有工人瞬间惊醒,慌忙套上雨衣、抓起工具,没人敢怠慢半分。
铁路干线损毁,是养护工段最致命的突发险情,一旦出现行车事故,整个工段从上到下全部要被追责。
陈阳也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抓过简陋雨衣披在身上,跟着众人冲进滂沱大雨里。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狂奔赶到后山铁路干线。
眼前一幕触目惊心。
连日干燥,骤然暴雨山洪,山体泄洪直接冲刷路基,一段近十米的路基被掏空塌陷,碎石泥沙尽数流失,两条钢轨悬空扭曲,枕木断裂歪斜,下方就是悬空的山谷陡坡。
组长马强看到这一幕后,瞬间就瘫坐在了地上。
铁轨严重变形、路基掏空,如要抢修到能够通车的标准,最快也要二十个小时。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五个小时后,将会有数量列车接连不断的通过这段山道干线。
五个小时,对比二十小时的抢修工期,时间上悬殊得让人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