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死寂的谷地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准备坦然赴死的列车长。
几名刚红着眼眶准备撤离的乘务员怔怔转头,满脸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苦笑。
“小伙子,你不懂机车啊!”一名老乘务员无奈开口,语气只剩悲凉,“主供油硬管整段裂损,油路彻底报废,机车没有任何供油通路,别说临时做副油箱,就算真做出油箱,没有接驳管路、没有稳压阀,根本带不动整机!”
在所有人固有认知里,主油管结构性断裂,就是不可逆死故障,无备件、无设备、无场地,绝无人工改造抢修的可能。
死亡倒计时只剩最后十二分钟,后方弯道传来的轮轨轰鸣愈发沉重,像是死神步步踏近。
列车长看着从容淡然的陈阳,心底只剩无力,轻声劝道:“这位同志,我知道你好心,可这根本不现实。”
“现实不现实,你们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强。”
陈阳淡淡的说道,“你们眼里的死局,只是因为不懂临时旁路供油技改。”
“内燃机车主硬管断裂,确实无法原位修复,但机车自带低压供油基准压力。我们不用原主油路,就地搭建简易外置副供油系统,旁路直供柴油机低压油腔。”
这话一出,一旁全程旁观、束手无策的机班组成员瞳孔骤缩,猛地往前一步,满脸骇然!
王师傅逃走之后,整个机班组再也没了主心骨的人,虽说还有一名大副,但太过于年轻,根本无法独当一面。
众人蠢蠢欲动,早就萌生出了逃走的心思。
可在听到这番旁路供油技改的话后,所有人蠢蠢欲动的逃意瞬间掐灭。
年轻大副能力虽说比不上王师傅,但见识还是有的。
对机械没有一定了解的人,就算是信口胡说,也不可能说的如此专业。
说不定他的办法还真的可行。
年轻大副当即喉头微动,“这,这位同志,从现在起,我们所有人听你指挥。”
时间紧迫,陈阳也没多余的废话,当即指挥道,“收集水桶、胶皮管、铁丝、黄油棉纱,六分钟组装油路,两分钟排气调试。”
随即便直奔车头破损管路,拿棉纱封堵开裂的主油管,厚厚抹上黄油密封锁死,彻底隔绝泄漏的柴油。
大副带着机车组剩余人员火速凑齐物料,依照陈阳的布置将铁皮水桶架在机车高处充当副油箱,软管避开损坏管路,直接对接柴油机低压进油口,铁丝层层捆扎紧固。
依靠高度差产生的重力供油,刚好匹配机车怠速需求,省去稳压阀也能稳定输油。
整套旁路油路搭建完毕,全程只用了六分钟。
“快速排气!杜绝气阻熄火!”
陈阳话音落下,亲自捏开管路末端排气口,排出管内积压的空气,直到纯净柴油稳定渗出,再迅速锁紧管口。
两分钟调试,油路通畅、无气阻、无渗漏,整套临时供油系统彻底达标。
“准备启机。”
大副屏息凝神,双手稳在操控台上,按照陈阳的指导闭合总控开关、接通燃油回路。
下一秒,启动键按下。
低沉雄浑的机械轰鸣骤然炸响!
机车轻微震颤,柴油机转速稳步拉升,油压快速爬升,怠速运行极其平稳,没有一丝憋缸、卡顿。
刚刚还想着要慷慨赴死的列车长,在列车启动的那一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呆愣在原地,嘴里呢喃着,“这,这就成了?”
“列车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大伙上车。”
陈阳招呼一声,列车长这才猛然回神。
前一秒全员等死、死局无解,后一秒机车起死回生、生路大开。
极致的落差砸得他头皮发麻,不敢多想,赶忙组织剩余工作人员登上了列车。
“低速出库,全速挪离弯道盲区!”
大副立刻控车,列车缓缓滑动向前。
等到列车驶出山谷范围,车载通讯设备终于恢复了信号。
列车长第一时间抓起通话器,紧急向调度室报备险情,勒令后方驶来的列车立刻就近停靠制动,杜绝二次事故。
车身停稳后,乘务组有序招呼山坡上四散躲避的乘客陆续回到车厢,混乱的场面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陈阳和白桃坐回原位,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
刚才全程高压抢修、争分夺秒破局,此刻尘埃落定,只剩一身轻汗。
白桃侧头看着他,眼底藏着真切的动容,轻声开口:“今天要不是你,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连火车也能修好?”
陈阳自负道,“只要跟机械相关的,就没有我不会的。”
“臭屁!”白桃嗔了他一眼,“不过看在你今天救了那么多人的份上,就允许你臭屁一回。”
随即又满脸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你慢慢品吧!”陈阳嘿嘿一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白桃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抬头便看到列车长带着大副和两名乘务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神情郑重,没有半点先前的颓然,走到陈阳面前,微微躬身,态度极尽诚恳。
“这位同志,我代表全车三百二十六名乘客,还有所有工作人员,专程来向你道谢。”
“列车长,道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陈阳淡淡的说道。
“那怎么行呢。”列车长一侧身,两名乘务长立刻将两个塑料袋子递到了陈阳的手里。
里面装着的是卤味熟食,还有两条烟,一瓶酒。
列车长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全体工作人员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陈阳见里面没啥值钱的玩意,索性也就不推脱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该的,应该的。”列车长说着又给陈阳递了根烟,“这位同志,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不敢当,您叫我陈阳就可以了。”
“我姓蒋,叫蒋亮。”列车长自报姓名后,猛然间就皱起了眉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就是陈阳?”
“怎么,列车长您认识我?”
蒋亮答非所问,而是看向白桃说道,“那想必你就是白桃了?”
白桃当即也是一脸的蒙圈,她十分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位列车长。
“我是叫白桃,我们以前见过么?”
“见过是见过,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小,肯定不记得了。”蒋亮说罢,便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你这次是要去赣省赴任的吧?我劝你一句,若是不想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前途尽毁,还是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