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惊雷炸在门口,瞬间压垮了院里仅剩的轻松氛围。
陈阳脸色骤然一沉,心底咯噔一下。
他再也顾不上和白桃拌嘴扯皮,脚下步子一迈,大步冲过去一把拉开院门。
门外,车间调度老周满头大汗、衣衫凌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显然是一路狂奔跑来的。
“老周!出什么事了?!”陈阳声音冷沉,瞬间褪去所有闲散。
“不,不知道啊,薛厂长好好的闹着非要跳楼,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啊,您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老周喘得眼前发黑,死死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慌乱。
紧跟而来的白桃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脸上所有的傲娇、狡黠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惶恐,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薛厂长有什么事想不开?”
反观一旁的陈阳,听说薛厂长要跳楼,反而没有先前那么慌乱了。
他淡淡的说了句:“那就让他跳呗,厂区最高的厂房也不过五六米,摔不死人,顶多摔个终身残疾。”
“陈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绝情绝义的一个人!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说起了风凉话!”
白桃眉头死死拧起,语气又急又气,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失望。
一旁的老周更是当场呆滞,怔怔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陈工……您、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啊……那可是薛厂长!”
面对两人的指责,陈阳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跳楼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就说明他没想真死。他这是在想方设法逼我出面。”
说实话,陈阳也不敢赌,如果自己真的硬挺着不出面,薛厂长会不会真的跳楼。
以他那执拗的性子,最后还真有可能假戏真做。
陈阳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看透是一回事,冷眼旁观又是另一回事。
“走吧!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阳收起眼底的无奈,大步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白桃跟在他的身后,依旧余怒未消:“你刚刚说的话,简直太过分了。”
“我过分?还能有他们对我做的事情过分?”
直到现在,陈阳还对工人们背叛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白桃脚步一顿,看着陈阳紧绷的侧脸,语气微微一滞,怒气悄然散了大半。
她知道前几天车间闹得有多难看,也知道那群老工人有多过分,可道理归道理,人命归人命。
“我知道他们对不起你。”白桃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奈,“可薛厂长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他一直都在护着你、顺着你、顶着压力保你。”
“他这么做,是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陈阳听后微微颔首:“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才会过去。”
一路疾行,短短几分钟,红城机械厂嘈杂的喧哗声已然入耳。
偌大的厂区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全厂工人纷纷仰头观望,议论声、劝阻声、慌张的喊声搅成一团乱麻。
“厂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厂长,好,死不如,赖活着,您还是快点下来吧!”
薛城伫立在距离地面只有四米多高的厂房顶部,双脚大半截已经探出水泥楼沿,风一吹,单薄的身子便微微摇晃,看得底下所有人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我不下去,你们都别再劝我了。”
薛城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工人,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厂子就要守不住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薛城闹的这一出,甚至连省委书记王天河都被惊动了。
王书记一听说薛城要跳楼,当即脸色大变。
他再有几天就要彻底退居二线,安安稳稳落地,这个时候闹出人命,那可真就是晚节不保了。
“胡闹!薛城,赶紧给我滚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震怒的呵斥。
几辆黑色公务吉普车一路疾驰,尘土飞扬,重重刹停在厂区门口。
车门推开,身着正装、面色铁青的王天河大步下车,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紧随其后的市委、工信、公安一众领导,个个神色紧绷、噤若寒蝉,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所有人都清楚,王书记这是真的动了真火。
“王书记,您怎么也来了?我、我不下去,我没脸活了,您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王天河抬眼死死盯着楼顶摇摇欲坠的薛城,强压心中的怒火:
“薛城!我命令你,立刻下来!”
“我知道你的难处,放心,我会替你解决的。”
就在这时,陈阳跟白桃二人终于赶了过来。
王天河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拉住陈阳的双手:“陈工,你可算是来了,你快点劝劝你们厂长,让他赶紧下来!”
“王书记,薛厂长一心求死,我劝他有什么用。”陈阳回答得一脸冷漠。
王天河多少也了解了前几天车间发生的那些事,知道陈阳心里还有怨气。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换谁经历这么一出,心里都不会好受。
他压低声音说道:“陈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厂里的歪风邪气我事后一定彻查严惩!现在人命关天,你先把人劝下来,一切都好说!”
可陈阳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王天河心知,若是不给点好处、让陈阳彻底消气,今天这事儿怕是很难揭过去。
“陈阳同志,你是咱们红城机械厂的好同志,我已经将你的事迹上报给了留学会,他们已经表示,对你的留学费用酌情减免。”
“王书记,您这消息可不太灵通,这件事我在接受留学会表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陈阳心底冷哼一声,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不是一回事!我这是额外的、再次减免!”王天河听后急忙解释。
“我刚得到消息,留学会的人对你的实力非常认可,经过多次减免,你现在剩余的欠款已经不足十万了。”
“而且,我打的那份报告,是本次减免力度最大的。”
见陈阳仍旧不为所动,王天河一咬牙,继续加码。
“今天你只要能把薛厂长从上面劝下来,剩余的欠款,由红城机械厂全额帮你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