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张起灵和黑瞎子正在往下潜。

这片水域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刚下水的时候,还能透过水面看到岸上冷光灯的余晖,但往下潜了大约三四米之后,光线就彻底消失了,四周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瞎子打开了随身带的防水手电。

光束打出去,能看到水中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颗粒物,在手电光里缓慢地翻滚。

两个人没有说话,用手势交流。

张起灵指了指左前方,那边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大型物体沉在水底。

黑瞎子点了点头,两个人调整方向,朝那边游了过去。

越往下潜,水温越低。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慢慢渗透进骨头里的凉意,像是这片水域本身就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息。

大约潜到七八米深的时候,手电的光终于照到了水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具石椁。

并排沉在水底,一大一小,相隔大约两米的距离。

石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和水垢,但依然能看出雕刻精细的纹路。

大的那具刻着穷奇纹和军刀,小的那具刻着新月和梅枝。

佛爷和尹新月的棺椁。

张起灵在距离石椁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悬浮在水中,静静地看了片刻。

他没有靠近。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他们下来的目的不是打扰佛爷夫妇的安眠,而是探查这片水域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黑瞎子游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向石椁后方。

那边有东西。

手电的光束扫过去,能看到一排整齐的轮廓,是铁箱子。

大大小小十几个,沉在石椁后方的水底,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

箱子上都挂着锁,锁具虽然泡了几十年,但从外形上看,质量很好,没有严重锈蚀。

黑瞎子在心中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十四口铁箱,外加两口杉木箱。

其中一口杉木箱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一个“齐”字。

他没有贸然去碰那些箱子,而是先绕着这片区域游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机关或者陷阱。

水底除了石椁和铁箱之外,还有一些散落的杂物。

张起灵在石椁底部发现了一些刻字。

他游近了去看,发现那是一行小字,字体是民国时期常见的楷书,笔画工整,力道很深。

“启山携新月长眠于此,后人至此,可拜不可取,若有不得已之事,可取椁底青砖,砖下有钥。”

张起灵看完这行字,没有立刻去动椁底的青砖。

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石椁底部,果然有一块砖的触感和其他砖不一样,略微松动,像是可以取出来的。

但他没有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只是来探路的,具体要不要动佛爷留下的钥匙,得等上岸和大家商量了再说。

黑瞎子也看到了那行字,他对张起灵打了个手势:先上去?

张起灵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停留,开始向上浮。

上升的过程中,黑瞎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水底。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佛爷把它们和自己夫妇二人一起沉在水底,宁可让它们在黑暗中腐朽,也不愿意让它们见光?

但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两人浮出水面的时候,岸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胖子第一个凑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底下有什么?”

黑瞎子扒着岸边石台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有两口棺材,一大一小,应该就是佛爷和尹新月的,棺材后面还有十几口铁箱子。”

“还有别的吗?”

吴邪追问。

“还有一行字。”

张起灵也上了岸,拿起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

“说后人可以去取椁底的一块青砖,砖里有钥匙。”

“钥匙?”

解雨臣眉头一挑。

“什么钥匙?”

“没说。”

黑瞎子接过王胖子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至于是开哪儿的钥,没写明。”

“那咱们怎么办?”

吴邪蹲在水边,拿手电往水里又照了照,好像多看几眼能看出朵花来似的。

“水下有没有通道之类的东西?比如能通向十一层的入口?”

黑瞎子摇了摇头。

“没看到,水底除了那两口椁和那些铁箱子,就是一片平整的岩底,没什么明显的洞口或者暗道,至少我们潜到的深度没看到。”

“会不会在更深的地方?”

张海侠问。

“有可能。”

黑瞎子说。

“但我们没敢往太深了去,一是没带气瓶,憋一口气潜到底已经是极限了,二是那两具石椁在那儿摆着,总不好直接在人家棺材盖上踩来踩去,不吉利。”

王胖子在旁边嗑起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层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照这么说,咱不是白来了?好不容易混进来了,结果就到十层为止了?十一层连门都没摸着?”

“也不算白来。”

解雨臣说。

“至少确认了佛爷和尹新月确实葬在这里,也知道了水底有东西,那些铁箱子,总不会是佛爷闲着没事沉下去玩的。”

“要不……”

张海楼试探着开口。

“先拉一口箱子上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大家心里都有这个想法。

来都来了,水也下了,棺材也看到了,结果空着手回去,谁也有些不甘心。

那些铁箱子沉在水底几十年,里面装的是什么,谁都想知道。

“我同意。”

王胖子第一个举手。

“咱又不是来盗佛爷的墓,箱子又不是棺材,打开看看怎么了?万一里面有什么关于十一层的线索呢?”

“也有可能是机关。”

张起灵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张启山放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拿走。”

“所以才要小心嘛。”

王胖子说。

岳绮尘没急着表态,他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张起灵和黑瞎子,问了一句。

“那些箱子好拉吗?”

“个头不算太大。”

黑瞎子比划了一下。

“大概这么大,铁皮的,看着沉,但在水里因为有浮力,应该能拖动,关键是得有人下水去拴绳子。”

“那再下去一趟。”

岳绮尘说。

“这次多去两个人,争取拉一口上来看看。”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出来。

“我们俩去。”

张海楼说。

“我们水性好,在水底下干活儿利索。”

“行。”

黑瞎子点了点头。

“那咱们四个下去,我、哑巴、海楼、海侠,一人一根绳子,拴住一口最小的箱子,一起使劲拉上来。”

“我也去吧。”

王胖子跃跃欲试。

“你就算了。”

黑瞎子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你。

“你在水底下扑腾的动静比箱子还大,到时候没把箱子拉上来,倒是把佛爷给吵醒了。”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反驳,他确实水性一般。

四个人简单准备了一下。

张海楼和张海侠脱了外套,活动开手脚,又把几根登山绳系在腰间。

黑瞎子和张起灵刚才已经下过一次水,体力消耗不小,但休息了这一会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记住了。”

解雨臣叮嘱道。

“下去之后先观察,别急着动手,看好箱子的锁具和周围有没有牵线的机关,确认安全了再拴绳子,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松绳上浮,别贪。”

“明白。”

张海楼点了点头。

四个人站在岸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起扎进了水里。

这一次有了经验,下潜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

张起灵在前面带路,黑瞎子紧随其后,张海楼和张海侠跟在最后,四个人排成一列,像四条黑色的鱼,迅速消失在水面的冷光之下。

手电的光束再次照亮了水底。

两具石椁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

四个人绕过石椁,来到后面的铁箱群前。

近距离看,这些铁箱比想象中的要老旧一些。

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褐色的水锈,边角处有一些磕碰的痕迹,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锁具倒是保存得很好,铜质的锁体和锁梁几乎没有锈蚀,在昏暗的水下闪着暗黄色的光泽。

张海楼游到一口相对较小的铁箱旁边,仔细检查了箱体周围。

没有看到明显的丝线或者牵引装置,箱底和岩底之间有一些沉积物,但没有人为设置的痕迹。

他向其他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张起灵也检查了一遍附近的其他箱子,确认没有机关之后,对黑瞎子点了点头。

四个人开始动手。

张海楼和张海侠分别将登山绳穿过箱子的提手,打了几个牢固的水手结。

黑瞎子在旁边帮忙调整绳子的角度,防止箱子在拖拽过程中卡在岩石缝隙里。

张起灵则在周围警戒,防止有什么东西趁他们注意力集中在箱子上时突然冒出来。

绳子拴好之后,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起灵打了个手势:一、二、三,一起拉。

四个人同时发力。

铁箱子在水底的沉积物中沉了几十年,底部已经和岩床有了一定程度的粘连。

刚开始拉的时候非常吃力,四个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箱子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张海楼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脚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腰腹发力,又加了一把劲。

箱子终于动了。

沉积物被搅动起来,水底顿时浑浊了一片。

细小的沙尘和铁锈颗粒在水中翻涌,视线瞬间变得很差。

但四个人没有停手,继续用力拉扯,凭着感觉将箱子一寸一寸地拖离原来的位置。

箱子离开沉积层之后,阻力明显减小了许多。

在水中的浮力作用下,它的重量变得可以承受,四个人调整了拉拽的角度,开始向上浮升。

上升的过程比下潜要费力得多。

铁箱本身的重量加上水的阻力,让每上升一米都需要付出不小的力气。

张海楼和张海侠的肺活量虽然好,但长时间在水下作业,也开始感到有些憋不住了。

张起灵察觉到了两人的状态,加快了上浮的速度。

他单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划水,双腿有力地蹬踏,带动整个队伍向上攀升。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水面破裂了。

“哗啦……”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王胖子和吴邪立刻上前,抓住绳子帮忙往上拉。

“一二三!一二三!”

王胖子喊着号子,和吴邪一起使劲。

铁箱被一点一点地拖上了岸。

当它完全脱离水面,重重地砸在石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呼……呼……”

张海楼趴在岸边,大口喘着气。

“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可真沉啊……”

“辛苦了辛苦了。”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迫不及待地转向那口铁箱。

“来来来,让胖爷我看看,佛爷到底在水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箱体大约有半米高,一米来长,通体铁铸,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铁锈和水垢。

箱盖和箱体之间有一道细缝,被水锈封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八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这口刚从水底捞上来的铁箱。

“开吗?”

王胖子搓了搓手。

岳绮尘蹲下来。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