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节奏确实慢一些。”
黎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那你习惯吗?”
“还在习惯。”沈聿说,“但感觉不难。”
那晚回到公寓时夜色已深。
新买的床垫还没有配好床架,临时铺在地板上,上面盖着干净的被单。
黎若在地板上坐下来,靠着窗台,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色的顶灯。
沈聿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
“沈聿。”她开口。
“嗯。”
“到南城来,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沈聿偏过头看着她,窗外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这里的圈子比云城小很多,你原本可以留在那边,不用这么折腾。”
沈聿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换过很多地方,但没有哪一次是觉得来对了的。”
“这次是。”
黎若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南城的夜色在远处铺展开来,隔着亮着零星灯火的楼宇和街巷,在天际线尽头融成一整片深蓝。
第二天早上黎若醒来时,沈聿已经起床了。
她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放着早餐。
沈聿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站在餐桌边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没有走过去听,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他打完电话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晨光从阳台方向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温暖的光。
“今天去研究所报到?”沈聿问。
“嗯,负责人说上午去熟悉一下流程。”黎若放下碗,“你呢?”
“下午有个线上会。”沈聿说,“上午没事,送你去。”
出门时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湿润气息。
黎若走在前面,沈聿落后半步跟在旁边。走到研究所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过身,他也在她面前站定。
“下午结束给你发消息。”黎若说。
沈聿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推开研究所的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聿还站在门外那道初夏阳光里,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还没有走。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招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窗外的光线在浅色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笃定而平稳的节奏。
研究所的入职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
负责人姓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带着黎若走完了各个部门的流程之后,把她领回那间独立实验室,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递给她。
“这间实验室之前空了一段时间,设备都是新配的,你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黎若接过门禁卡和钥匙,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电脑打开,连上研究所的内部系统,看到自己的账号已经开通了权限。
陈主任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室内那些崭新的设备,又看了一眼正在登录账号的黎若:“你之前投的那篇论文我读过,数据做得扎实。欢迎你过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
黎若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她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接下来需要推进的实验计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平稳。
傍晚回到公寓时沈聿正在厨房里,她换了鞋走过去,看到他站在灶台前,锅里正在煮一锅清淡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样?”沈聿头也没回地问。
“挺好。”
黎若走到水槽边洗了手,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那边的人效率很高,入职流程半天就走完了。明天开始可以正式进实验室做前期准备。”
沈聿把火调小了一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明天我送你去。”
“不用了,走过去就十分钟,我自己可以。”
沈聿没有再坚持,但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靠着灶台边缘看着她:“那晚上想吃什么菜?”
黎若看着他围裙上沾的一点面粉痕迹。
他大概是下午自己揉了面,正准备做什么面食。
她说:“今天中午在食堂吃的,那的菜味道也还行,但我想吃你做的。”
沈聿没有接话,转过身把灶火重新打开,从旁边的台面上拿起一把洗好的青菜放进锅里,动作平稳。
那顿晚饭吃的是一碗清汤面,配了一道小炒肉和一碟凉拌黄瓜。沈聿坐在对面,等她吃了半碗之后开口问了一句:“研究所那边有一起吃饭的同事吗?”
“还没熟悉起来。”黎若夹了一筷子面,“不过有几个人在走廊上碰见的时候打了招呼,应该慢慢能认识。”
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吃完饭黎若主动收拾了碗筷。
她站在水槽边冲洗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映在窗户玻璃上,旁边是沈聿正在阳台方向整理一个纸箱的轮廓。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阳台门口站定。
沈聿蹲在地上,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归类放好。
“沈聿。”她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动作,直起身回过头看向她。
“我觉得这边挺好的。”她说,“工作也好,住的地方也好,什么都好。”
沈聿看着她,月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线。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住,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就好。”他说。
南城的第一个夜晚在平稳的风声里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若第一次步行去研究所。
南城的晨风比云城湿润,带着一种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息,路边的榕树垂下细长的气根,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深浅交错的光影。
十分钟的路程,她走进研究所大门时刚好八点半,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半扇通风,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阅资料。
窗外有几只麻雀落在榕树的枝丫上,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叫声,被风送进室内,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开始工作,在键盘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