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意见不多，主要集中在两处数据引用格式的调整和一段结论表述的精炼。
黎若坐在办公室里把陆老师的批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花了大约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修改全部做完，重新发送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偏东的位置移到了正上方，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她合上电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楼下街道上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给沈聿发了一条消息：【综述修改稿已经提交了。】
沈聿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那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
黎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开始整理桌面上的资料。
接下来的一周，她陆续把办公室里的一些专业书籍和实验记录打包好，又联系了研究中心那边的同事，把交接的事宜逐一确认清楚。
沈聿那边也在同步整理。
他公司那边的事务需要提前做阶段性收尾，连着几天都在开线上会议，但他每天晚上都能准时回来。
十月上旬，陆老师发来消息说综述正式接收了。
黎若那天在实验室里做完最后一组样品的封存，收到了邮件通知。
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关上电脑，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傍晚沈聿来接她，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偏过头对他说了一句：“综述已经正式接收了。”
沈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出去吃？”
“好。”
他带她去了一家他们没去过的新餐厅，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
门面不大，灯光暖黄，桌布是深灰色的棉麻质地，摸着有粗糙的纹理感。
服务员端上一壶桂花乌龙，香气清淡，在白色的杯沿上浮着细碎的花瓣。
沈聿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放下茶壶之后，隔着桌上氤氲的热气，他看了她一眼：“下周去南城？”
黎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嗯。房子那边已经确认好了，过去之后先把基础的东西布置好，月底回来收拾剩下的。”
“我跟你一起去。”
南城的十月比云城暖和得多。
他们抵达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温热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
中介已经提前把钥匙送到了公寓楼下，他们上楼打开门，房间里透着一股刚装修完不久的淡淡气味。
客厅不大，但采光充足。
阳台朝南，窗外的视野比上次来看的时候更开阔一些。
楼下那棵榕树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大片浓荫，风吹过树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若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内，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墙壁和地板，像是在心里规划家具的摆放位置。
沈聿从玄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像是从工具箱里拿的：“先把尺寸量一下，下周家具到了之后可以直接放到位。”
黎若看着他手里的卷尺：“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发前买的。”
沈聿把卷尺递给她，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备忘录：“我把需要采购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
她看完把手机还给他，站在阳台门口的光线里，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列的？”
“这几天。”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公寓的每一个房间都仔细量了一遍。
沈聿负责记录数据，她负责拉卷尺和报数。
一个量一个写，配合得默契而自然，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量完之后黎若蹲在客厅角落把散落在地上的卷尺和笔记本收起来，直起身时，沈聿正站在阳台门口的方向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在想什么？”她问。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来，背靠着阳台门框，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想，以后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黎若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延伸，楼宇和树冠交错，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慢悠悠地经过。
“应该会很好。”她说。
家具在接下来的几天陆续送到。
沈聿请了一天假专门留在公寓里等送货，黎若则去了研究所那边办理入职前的对接手续。
她第一次走进那间分配给她的独立实验室时，设备已经安装完毕，桌面干净整洁，几个大型仪器盖着防尘罩，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在一台离心机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掀开防尘罩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的规格参数，然后重新盖上，转身走出实验室时步伐平稳。
傍晚回到公寓时，客厅里的家具已经基本到位了。
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是原木色，靠墙放着一排书柜，还没有完全填满，但已经摆了几本她带来的书。
沈聿正站在厨房里把新买的碗碟从包装盒里拆出来，分类放进橱柜里。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研究所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下周就能开始工作。”
黎若换了鞋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站定，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把碗碟一只只码好，大小颜色归类整齐。
“那边有同事带你熟悉环境吗？”沈聿关上橱柜门，转过身。
“有的，那边的负责人说明天会安排一个人对接我。”黎若说，“我看了一下那儿的设备，比我预想中要好。”
“那就好。”
厨房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是在路边的花店顺手买的，叶子嫩绿，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黎若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发现土是湿润的，像是刚被浇过水。
“你什么时候浇的？”她问。
“下午等家具的时候。”
她收回手，站在窗台前，目光落在那盆绿植上。
晚上他们在公寓附近的街边小店吃了晚饭。
南城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把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气混在一起。
黎若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沈聿跟在她身侧，步伐稳定。
路过一条巷口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棵高大的榕树，树冠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大片浓郁的阴影：“这边好像比云城更适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