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被他念叨得有些无奈，又拈了一片牛肉，轻叹一口气，扭过头去，怔怔地看着烛火。
陆铭见他神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你想想，咱们现在至少知道那宅子和冯寅有关，还知道布庄后院有人进出。这些线索，加在一起，总能拼出个大概来。再说了，你身边还有我呢。我虽然不如你脑子好使，但跑腿盯梢这种事，我还是在行的。”
沈江离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有信心。”
陆铭咧嘴一笑：“那当然。我要是没点信心，当初也不会跟着你来金陵蹚这趟浑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说不定聊着聊着，思路就通了。”
沈江离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就着卤牛肉和酒，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接下来的打算。
陆铭喝了一口酒，“这酒不错，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的好酒，但胜在够劲。”他说着，又给沈江离倒了一碗，“你尝尝。”
沈江离接过酒碗，抿了一口，道：“明日我去柳叶巷附近守着，看看那宅子里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陆铭夹了一片牛肉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咱们光在外头盯着也不是个办法，得想个法子，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江离道：“我也在想这事，但咱们不知道那宅子里面住了几个人，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贸然进去，风险太大。”
陆铭道：“要不，我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去那宅子门口吆喝几声，看看里面的人开不开门？”
沈江离想了想，道：“太刻意了，那宅子里的人既然藏得这么深，必然警惕性极高。你若是贸然去敲门，反倒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陆铭挠了挠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吧。”
沈江离没有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铭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催他，抱起吃完肉正意犹未尽地看着他们的小灰，又夹了一片牛肉喂给它，小灰吃得欢，高兴得抖羽毛，陆铭一边抚摸它的羽毛，一边端着水碗给它喝。
沈江离思考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陆铭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外面怎么了？”
沈江离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夜色中，街上的行人忽然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沿着长街往同一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陆铭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沈江离道：“不知道。但看那些人的样子，像是在躲什么。”
“我出去看看。”陆铭说着，转身出了门。
沈江离站在窗边，看着陆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等了一会儿，不见陆铭回来，便也出了门，沿着长街往人声嘈杂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多神色慌张，步履匆匆。
沈江离拦住一个中年妇人，问道：“这位大嫂，出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在跑？”
那妇人喘着气，道：“你还不知道？秦淮河边那座宅子，又亮起来了！”
沈江离道：“哪座宅子？”
妇人道：“就是那座夜里会闪着异光的宅子！大半个月前闹过几次，消停了一阵子，今夜又亮起来了！听说那宅子里闹鬼，谁靠近谁倒霉！你赶紧跑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跟着人群跑了。
沈江离站在原地，看着夜色中奔逃的人群，微微蹙眉，正要转身往回走，却看到陆铭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听到了？”
沈江离点了点头：“秦淮河边，一座夜里会闪着异光的宅子。”
陆铭道：“我拦住一个人问了，说是那宅子消停了大半个月，今夜又亮起来了。那人劝我也赶紧跑，说那宅子里闹鬼。”
沈江离问：“你信？”
陆铭笑道：“我要是信这个，早就被吓死了，不过，这事儿倒是来得巧，咱们正愁怎么接近柳叶巷那宅子呢，这边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沈江离道：“你是说，那座闹鬼的宅子，和柳叶巷的宅子有关？”
陆铭道：“不好说。但你想啊，柳叶巷那宅子，白天少见人进出，晚上却亮着灯。秦淮河边那座宅子，也是夜里亮光。两处地方，都是夜里亮灯，又都藏着掖着，说不定是同一伙人。”
沈江离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那座宅子在哪儿？”
陆铭道：“秦淮河边，往南走约莫两里地。我听人说，那宅子以前是个富商的别院，后来富商犯了事，宅子被官府查封了，一直空着。大半个月前，有人夜里路过，看到那宅子里闪着异光，吓得报了官。官府派人去查，却没查出什么来。后来那宅子消停了，大家也就没再当回事。没想到今夜又亮起来了，虽是没查出什么，但那宅子既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沈江离想了想，道：“走，去看看。”
陆铭道：“现在去？那宅子正闹鬼呢，咱们这时候过去，不是撞枪口上吗？”
沈江离道：“正因为闹鬼，才要去看。若是那宅子真有问题，今夜闹出动静，里面的人必定有所动作。咱们这时候过去，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陆铭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你可得小心些。那宅子要是真闹鬼，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丞相，先跑了再说。”
沈江离看了他一眼：“你若是跑了，我明日就把你怕鬼的事写信告诉弟妹。”
陆铭瞪大了眼睛：“你——你这人，怎么还带告状的？”
沈江离没有理他，转身沿着长街往南走去，陆铭在他身后嘟囔了两句，还是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长街一路往南走，越走人越少，方才还在街上奔逃的人群，到了秦淮河附近，已经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