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放慢脚步，在宅院门前停了一瞬，眼角的余光透过门缝扫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沈江离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口，拐了个弯，才停下来，他站在街角，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处宅院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又沿着街市走了一圈，在一间卖烧饼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枚烧饼，一边吃一边和摊主闲聊：“老伯，我方才路过柳叶巷，看到巷子深处有户人家，门锁着，但里面好像亮着灯，那是谁家的宅子？”
摊主想了想答道：“你说的是那户姓冯的人家吧？那宅子以前是个郎中住的，后来郎中搬走了，宅子就空了下来，前两年有人买下了那宅子，但很少见有人来住，偶尔晚上路过，能看到里面有灯光，但白天从来没见过人进出。”
沈江离道：“那买下宅子的人，你见过吗？”
摊主摇了摇头：“没见过，那宅子买下来之后，一直关着门，也不知道是谁买的。”
沈江离点了点头，谢过摊主，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宅院时，陆铭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着，见沈江离进来，自顾自地说：“布庄那边，我盯了一上午。后院的门开过一次，出来一个人，穿着寻常衣裳，往城北方向去了。我跟了一段，那人进了柳叶巷。”
沈江离目光一动：“柳叶巷？”
陆铭点了点头：“我远远看着那人进了一处宅院，门从里面开了，像是有人在等着他。”
沈江离道：“那处宅院，是不是巷子深处，门楣上挂着一把铜锁？”
陆铭想了想：“我没细看，但好像是，你怎么知道？”
沈江离道：“我今日去柳叶巷看了，那处宅院门锁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我打听了一下，那宅子以前是个郎中住的，后来郎中搬走了，宅子空了下来，前两年有人买下了那宅子，但很少见有人进出。”
陆铭放下干粮：“你是说，那宅子就是冯寅的？”
沈江离道：“不好说，但那宅子买下来之后，一直关着门，白天不见人进出，晚上却亮着灯，而且，今日从布庄后院出来的人，进了那宅子。这两处地方，恐怕有关联。”
陆铭问：“那我们要不要摸进去看看？”
沈江离沉吟片刻，摇头：“不急。先摸清楚那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再想办法。若是贸然进去，打草惊蛇，反倒不好。”
陆铭点了点头：“那明日，我再去布庄那边盯着，看看还有没有人从后院出来。”
沈江离也掰了一块干粮吃了起来：“我去柳叶巷附近守着，看看那宅子里的人什么时候出来。”两人商量定了，便歇下了。
次日，两人又分头出门。沈江离在柳叶巷附近找了一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暗中留意着巷子深处的动静。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巷子深处那处宅院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关上门，锁好铜锁，沿着巷子往外走。
沈江离等那人走出巷口，拐上大街，才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那人沿着长街一路走，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挂着“冯记布庄”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走了进去。
沈江离站在街角，看着那人进了布庄，心中默默记下了，他没有再跟进去，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到宅院时，陆铭也回来了。沈江离道：“柳叶巷那宅子里的人，进了冯记布庄。”
陆铭点头：“看来那宅子，确实和冯寅有关。”
沈江离看向窗外，“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为何要暗中与北静王勾结，又为何要藏得这么深，这些我都不清楚。”
陆铭想了想，问：“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沈江离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先查清楚那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和冯寅是什么关系，等摸清了底细，再想办法接近冯寅。”
陆铭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三步，累不累？”
沈江离低下头，“谨慎些，总没坏处。”
陆铭笑道：“是是是，谨慎些总没坏处。但你也不能光顾着谨慎，连饭都不好好吃吧？你看看你，方才那干粮啃得，跟嚼木头似的。我要是你，宁可饿着也不吃那玩意儿。”
夜色渐深，金陵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沈江离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却没有吃，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思考明日怎么接近那座宅子里的人。
陆铭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卤牛肉，往桌上一放，“别啃那干粮了，尝尝这个。巷口那家老店的，我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
沈江离愣住了，看向他：“你出去买卤牛肉了？”
陆铭坐下来，拆开油纸，切了一片牛肉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不然呢？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再说了，查案子归查案子，饭总得吃。你饿着肚子想事情，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他说着，把油纸往沈江离面前推了推，“尝尝，真不错。那掌柜的说，他这卤牛肉的方子传了三代了，金陵城里独一份。”
沈江离看着那油汪汪的卤牛肉，又看了看陆铭一脸期待的样子，终于放下手里的干粮，拈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陆铭凑近问：“怎么样？”
沈江离嚼了嚼，道：“还行。”
陆铭笑了：“还行？你这人，夸一句好吃能掉块肉似的。我跟你说，就冲这卤牛肉，这趟金陵就没白来。”
他说着，又切了一大块牛肉，丢给蹲在桌角的小灰。小灰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块牛肉，低头啄了一口，然后飞快地叼起来，躲到角落里吃去了。
陆铭看着它那副护食的模样，乐了：“你看看，连鸟都知道好东西要藏起来吃，就你，给你吃你就一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