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急着进城,沈江离拉着陆铭像上次一样在城外的林子里停下来,将马拴好,又换了身寻常的衣裳,才步行进城。
这一次,沈江离没有直接去陈三的棺材铺子,而是带着陆铭绕了几条街,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坐下来,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慢慢喝着。
陆铭低声问:“不去陈三那儿?我要去把那个叛徒揪出来,他们都是我的属下,我更了解他们,更容易发现破绽。”
沈江离摇头:“先不急着过去,看看情况再说,陈三的铺子不安全,暂时不能让那叛徒见到你。”
陆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他知道沈江离永远不会害他,这就够了。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离开,沈江离带着陆铭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停下来。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这是一处空置的宅院,院中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沈江离道:“这是我上回在金陵时,暗中置下的一处宅子,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陆铭四下看了看,笑道:“你倒是谨慎。”
沈江离走进正屋,点了一盏油灯,在桌边坐下来,陆铭走到他对面坐下问:“接下来怎么查?”
沈江离道:“冯寅那边,我上回查到他名下有几家商号,其中一家在城西,做的是布匹生意,我想先从这家商号入手,查一查他和北静王之间的往来。”
陆铭问:“你上回没查过这家商号?”
沈江离道:“查过,但上回我只是远远看了看,没有深入,况且上回有人在盯着我,我谁也不敢信,更不敢轻举妄动,这回有你在,我放心些。”
陆铭笑得欢,“难得你也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沈江离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去给小灰打了碗水喝。”陆铭立刻不笑了,拉住他道:“那明日,我陪你去城西看看。”
次日一早,两人便出了门,沈江离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扮作一个跑江湖的货郎,挑着一副担子,沿着城西的街市一路走,陆铭则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装作路人,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沈江离走到一家挂着“冯记布庄”招牌的铺子前,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铺面不小,门脸气派,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沈江离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在街角拐了个弯,才停下来。
陆铭跟上来,低声道:“看到了?”
沈江离点了点头:“铺面不小,生意也不错。但光是布庄,撑不起这么大的排场。”
陆铭明白了:“你是说,他还有别的生意?”
沈江离点头:“上回我查到,冯寅名下除了布庄,还有几家当铺和粮行,但这些铺子,明面上都挂在别人名下,若不是仔细查,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陆铭道:“这人藏得倒是深。”
沈江离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冯寅的真实身份,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暗中与北静王勾结,又为何要藏得这么深,这些我都不清楚。”
陆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查清楚的。”沈江离点了点头,两人沿着街市,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金陵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沈江离和陆铭在城西转了一整日,将冯记布庄周边的街巷都摸了一遍,确认了几处可疑的位置,才趁着暮色回到那处偏僻的宅院。
陆铭关上门,点了一盏油灯,在桌边坐下来,“布庄那边,我看了半日,进出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寻常客人。只是后院的门,一直关着,没见开过。”
沈江离点头:“后院的门关着,说明里面另有乾坤。我上回查冯寅时,发现他名下有几家铺子,明面上都挂在别人名下,布庄只是其中一处。他真正的生意,恐怕不在明面上。”
陆铭想了想,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问:“你打算怎么查?”
沈江离道:“我上回在金陵时,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我。后来我去水神庙听墙角,才得知确实有人在我身边安插了内线,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陆铭攥紧了拳头,平复了情绪,才问:“那你怀疑谁是内线?”
沈江离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但为了查出这个人,我按照你的方法,给夜猫、鹞子和陈三各说了一个地点,三个地点,各不相同。若是有人暗中盯着我,那明日我去了哪里,那个内线就会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看哪一处出了问题,就能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
陆铭问:“结果呢?”
沈江离轻叹一口气,“鹞子那边出了问题。我去铁匠铺子时,发现有可疑的人在铺子里。”
陆铭问:“你确定内线是鹞子?”
沈江离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原本是这么想,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内线藏的如此隐蔽,鹞子若真是,不至于这般轻易就暴露了。”
陆铭道:“你是说,有人做局?”
沈江离点头:“有这个可能。若是我身边真有内线,那人知道我怀疑了,故意在鹞子那边设下陷阱,让我以为内线是鹞子,好引开我的注意力。”
陆铭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江离道:“先不急着下结论,鹞子那边,我暂时不动他,暗中观察。若是他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是他被做局了,那真正的内线,还藏在暗处。”
陆铭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次日一早,两人便分头出了门,陆铭往城西去了,沈江离则沿着长街往北走,穿过几条巷子,来到柳叶巷,巷子不深,两旁是灰瓦白墙的民居,大多门户紧闭。
沈江离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行人,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巷子两侧。走到巷子深处,他注意到一处宅院,门楣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