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合力推开巨石，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十级，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里。石室里空空荡荡，只在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只铁匣子，锈迹斑斑，锁扣已经锈死了。
陆铭用匕首撬开锁扣，打开铁匣，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油布层层包裹，保存得还算完好。三人展开来看，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籍贯、入伍年月、军职。
最末一行，写着一行小字：“景和十一年春，燕北营解散，以上诸人，各归乡里。”名单末尾，盖着一枚燕形印记，与他们在石棺中发现的那枚玉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沈江离将名单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其他东西才原路返回。
出了洞口，天色已经暗了，三人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生了堆火，坐下来歇息。
小太子啃了几口干粮，实在咽不下去，放下干粮，喝了口水道：“那份名单，能查出什么？”
沈江离道：“名单上的人，都是燕北营的老兵，若是能找到其中几人，或许能问出当年解散的实情。”
赵昀道：“可这名单是十几年前的了。那些人如今在哪儿，还能找到吗？”
沈江离道：“名单上注了籍贯，若是这些人还活着，应该还在原籍……只是十几年过去了，未必找得到，而且，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他们，恐怕早就下手了。”
赵昀声音闷闷的，“您的意思是，那些人可能已经……”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铭吐掉嘴里的草茎道：“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得试试。”他坐直身子，看向沈江离，“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沈江离道：“名单上有一个名字，籍贯在金陵，我正好还要去金陵查案子，顺路可以打听一下。”
赵昀看了看两人，岔开话题：“那明日咱们去哪儿？”
沈江离道：“这附近还有一处据点，在地图上标着，离这里大约半日路程。明日去看看，若是没有发现，便下山回京。”
赵昀点了点头。陆铭却忽然开口：“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附近再转转。”
沈江离看向他：“你发现什么了？”
陆铭道：“今日下午，我在山谷东边看到几处马蹄印，看着像是新踩的，方向朝着山外去了，我想跟过去看看。”
沈江离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
陆铭道：“我一个人方便，目标小。”
沈江离想了想，叮嘱道：“小心些。若是发现不对，不要恋战，先撤回来。”
陆铭咧嘴一笑：“放心，我跑得快。”
次日一早，三人分头行动。沈江离带着小太子沿着地图标注，继续往山谷深处探那处据点，陆铭则独自一人，沿着昨日发现的马蹄印，往山谷东边追去。
马蹄印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而上，穿过一片密林，又翻过一道山脊，在一处断崖边消失了。
陆铭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崖边的痕迹，马蹄印到断崖边便断了，应当是有人在这里下了马，牵着马走了另一条路。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断崖下方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拨开灌木，沿着小径往下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深处，竟然藏着一座小村落，村落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屋顶覆着茅草，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山野村落。但陆铭一眼便看出，这村子不对劲——村口没有狗，也没有家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中年男子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像是要下地干活，但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陆铭没有惊动他，悄悄退了回去，他回到昨夜扎营的地方时，沈江离和赵昀已经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赵昀垂头丧气地拉着陆铭道：“那处据点被人先一步翻过了，里头的东西全被搬空了，连块完整的瓦片都没留下。”
沈江离没有说话，但他眉头微皱，显然也在想这件事。陆铭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沈江离当即便明白了。“那座村子，恐怕就是燕北营老兵隐居的地方。”
陆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人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练家子，不是寻常庄稼汉。”
沈江离道：“你看到的那处马蹄印，可能是有人来村子里找过他们。”
陆铭道：“找他们做什么？”
沈江离没有回答，但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有人也在找燕北营的老兵，那对方的目的恐怕只有两种——要么和他们一样，是想从老兵口中问出当年的事，要么，是想灭口。
赵昀问：“那村子里的那些人，会不会有危险？”
沈江离沉吟片刻，“不好说，若是对方只是想问话，或许不会伤人，但若是想灭口……”他没有说完，但陆铭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一趟那个村子，探探虚实。”
沈江离拦住他道：“你方才不是说，那村子看着不像寻常村落吗？你贸然进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陆铭道：“我不进去，就在外围看看。若是真有动静，我再回来报信。”
沈江离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陆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送小殿下回京？”
沈江离摇头，“不急这一日。”
小太子急了：“那我呢？”
沈江离想了想道：“你留在这里等我们。若是天黑之前我们没回来，你就先下山回京。”
赵昀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江离和陆铭沿着那条隐蔽的小径，重新回到断崖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谷里起了薄雾，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才看到村子里亮起了灯火，灯光昏黄，从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