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压低声音：“要不要靠近些？”
沈江离摇了摇头：“先等等。”
两人继续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户人家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人影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火把，嘴里喊着什么。
陆铭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到那几个人影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但动作利落，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们冲到村子中央，围成一圈，火把映照着他们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
陆铭低声道：“出事了。”
沈江离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村子中央——火光中，他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带着血，陆铭认出正是他白日里看到的那个扛锄头的男子。
陆铭握紧了拳头：“动手？”
沈江离依然摇头，攥着他的手微微出汗，“再等等。”陆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匕首上。
火光中，那几个围着中年男子的人似乎在逼问什么，他一开始不说话，后来被踹了一脚，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
沈江离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刀，朝那中年男子砍了下去。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陆铭右手一扬，三枚细如牛毛的针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三个人的后颈。那三人身体一僵，举刀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江离正要说话，陆铭已经冲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到了村子中央，他蹲下身，扶起那个中年男子，快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他脸上有血，胸口一道刀口，但好在刀锋刚划破皮肉，还没来得及深入，便被陆铭的毒针打断了。
陆铭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按住他胸口的伤，又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咽下去。”那男子下意识地吞了下去，呛咳了两声，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
沈江离也赶到了，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陆铭手中的瓷瓶，问道：“你给他们用了什么？”
陆铭道：“麻药，一个时辰内醒不过来。”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子，“这人伤得不重，但受了惊吓，得让他缓缓。”
沈江离点了点头，蹲下身，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他此刻靠在陆铭肩上，喘了几口气，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两人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们……是什么人？”
陆铭道：“过路的。”
那人思索了一会儿问：“你们……也是为了那份名单来的？”
陆铭和沈江离对视了一眼，沈江离道：“你知道名单的事？”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们……是朝廷的人？”
沈江离摇头：“不是。”
那人又问，“那你们是什么人？”
沈江离想了想，道：“我们在查燕北营的事。”
那人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沈江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燕北营……你们查燕北营做什么？”
沈江离道：“十几年前，燕北营被朝廷解散。我们想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陆铭以为他不愿意说了，然后听到他低声道：“你们……来晚了。”
陆铭问：“什么意思？”
那人道：“你们不是第一批来找燕北营的人，半个月前，也有人来过。他们拿着朝廷的令牌，说是要重新编录燕北营旧部名录，让我们登记姓名、籍贯、现居何处。村里有几个人信了，报了名字。结果没过几日，那几个人就失踪了。”
陆铭的手微微收紧：“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觉得不对劲，就商量着让村里的人先散出去避避风头。可还没等我们走，今晚这些人就来了。”那人说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他们逼我说出名单的下落，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动了手。”
沈江离问：“名单在哪儿？”
“名单不在我手里，当年燕北营解散时，名单由营中的记室保管，记室姓周，金陵人氏，解散之后，他带着名单回了金陵。”那人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他叫周文远，住在金陵城西，开了一家笔墨铺子。”
说着，他又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弱，“你们……若是找到他……告诉他……燕北营的人……没有忘记……”
他没有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陆铭探了探他的鼻息，道：“昏过去了，失血过多，得找个地方让他养养。”
沈江离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两人合力将那男子扶起来，沿着小径退出村子，回到昨夜扎营的山坳。
赵昀正焦急地等着，看到两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连忙迎上来帮忙，三人将他安置在火堆旁，陆铭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重新处理了伤口，才松了口气。
赵昀看着那人问道：“这人是谁？”
陆铭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赵昀听完，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得去寻周文远……去金陵城西的笔墨铺子。”
沈江离点了点头：“金陵事未了，我正好要去，到了之后，我去找他。”
陆铭问：“你一个人去？”
沈江离道：“我一个人方便。”陆铭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这人的伤得养几日，让小殿下留在这里照看他。”
赵昀愣了一下：“我？”
陆铭道：“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他醒了之后，你问问他，除了周文远，还有没有其他燕北营旧部的下落。”
赵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次日一早，沈江离和陆铭便动身下山。临走前，陆铭仔细检查了那男子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才站起身来。
沈江离看了一眼燕山深处，晨雾弥漫，山影若隐若现，他想起昨夜那人说的话——半个月前，也有人来过，他们拿着朝廷的令牌。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山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