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身影在天樾眼前彻底消失,世界的全部色彩仿佛也随之离去。
五感像被剥离了一样,无知无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神逐渐沉寂。
遥远的未来,究竟有多远?
天樾第一次开始思考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父亲瘫在废墟里,胸口的窟窿正缓慢地往外淌着黑血。
他嘶哑地喘着:“走了……走了好啊。乖儿子,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求而不得的滋味。”
天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正在萎缩的魔怪躯体。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方才的焦躁都消散了,像被抽干所有情绪似的,眼眸空洞得令人发怵。
抬脚,踩住了魔怪的头颅,鞋底碾着剥落的鳞片,慢慢施力,听到颅骨发出咔哧的裂响。
令他心烦的笑声终于断掉,变成断断续续的惨叫。
“确实很不好受。”天樾说,“所以,你要跟我一样难受。”
……
几天后,各地的避难所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年纪看着不大,出手却极为凶残,不合作、不交流,在守卫阻拦时甚至将其重伤。
最初的恐慌过后,他们发现这少年杀死的似乎都是伪装的魔怪,部分人还认出了天樾。
于是,恐慌变成了复杂的敬畏。
可没人知道,天樾每杀一只魔怪,都会剖出它们体内最核心的血肉组织,装进布袋里。收集到一定数量,他就会带回去。
一处黑洞洞的简陋屋子里,被削去了四肢、拔光了鳞片的魔怪只剩一截躯干被赤色能量凝成的锁链钉在地上。
收集来的血肉被天樾每次一点地塞进魔怪嘴里,化作勉强维持他生命的能量。
相似的情景,只不过多年后角色对调。
魔怪如同一滩烂肉,不生不死地躺在地上,看着那双幽莹的冷漠眼瞳,半是恐惧半是快意。
天樾也疯掉了。
果然,他的儿子跟他没有区别。
魔怪耗尽所剩无几的力气,艰难开口:“死心吧,你掌握不了这股时空能量。要么,你就异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要么你就成为异能者。只有这两条路,但你偏偏两者都不是。”
他清楚,天樾让他活着,不过为了重启时空异能找到你。
但复活不了天樾的母亲,魔怪已经不在意死活,他只要天樾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跟自己一样痛苦。
然后,他自杀了。
……
大概有快一年,小絮再没听到过天樾的消息。即使后来陆续结识很多新队友,她始终对这位我行我素的少年印象深刻。
她早已跟自己和解。当然,也可以说,正是因为见识过更多自傲的天赋怪,小絮才更清晰地意识到她、他们和天樾的差距。
有时候,差距大如天堑,就生不出攀比心了。
后来,小絮在某个避难所的墙根下遇见过一次他,几乎要认不出来。
“天樾?”
少年瘦了一圈,衣服上满是凝固的血垢,低垂着头,蹲在角落的阴影,手中攥着一身女性的衣物,没有任何回应。
小絮隐约有点印象。当初还没分开时,是天樾帮你找的那套换洗衣服。
她左右环顾,心中不由产生疑惑。为什么衣服在,人不在?
小絮提及你的名字,天樾终于有了动静。他微微抬起头,神色空洞。
“她没有跟你一起吗?”
“她不要我了。”
……
第五年的时候,天樾开始大量猎杀高阶魔怪。
便宜爹并没有说谎,再怎么尝试,就算以魔怪或者异能者为媒介,天樾还是掌握不了。
就像与时空的力量绝缘一样。
偶尔在溪边喝水时,天樾会看见水面上倒映着的脸。
比以前成熟了些,颧骨更高,下颌线条更冷硬。
这就是你说的长大吗?
他有些认不出自己,但脑海中你的模样反倒在时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
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天樾忽然伸手碰了碰水面。
涟漪荡开,倒影碎成无数片。
他成为什么样都无所谓,他只想找到你。
既然异能者或魔怪的身份是时空异能的前置。
……
失败。
失败。
吃魔怪的血肉没有用,濒死状态也觉醒不了异能。
仿佛一种平衡。
天樾自身的强大已经足够恐怖,总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执着于弥补短板,追逐一个无望的可能性?
天樾不再寻找重启时空异能的办法。终于,在某一日,刀光划破天际,他凭借着纯粹的身体力量,斩开了时空。
一片喧嚣的世界赫然展现在眼前。
天樾迈过裂隙的刹那,嗅闻到一丝你的气息。很淡,却足以令他死寂的灵魂再度沸腾。
他找到你了。
耗费近十年的漫长岁月。
……
“居然有那么久吗?”
你讪讪地回道。
对于一整个末世纪元来说,十年其实很短。可对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而言,十年却是一段难熬的光阴。
天樾没吭声,拇指缓缓移至你柔软的唇肉上,施力压了压。
危机感瞬间充斥脑海,你连忙抱住他的那条手臂,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既然来到了未来,要不要我带你参观参观?”
天樾直接拒绝:“不要。”
他不喜欢这个让你抛弃他的世界。
“你住的的地方,带我去。”
你愣了下:“我家?”
“嗯。”
犹豫几秒,你最终还是妥协。
总不能让他睡大街吧?更何况,以天樾的性子,就算不答应,他肯定也会自己跟过来。
为了兼顾打工和上课,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只是好不容易有闲暇的周末,到图书馆学习的计划就此泡汤。
一进门,天樾就率先嗅了嗅。
整个空间都充满你的气味,浓郁到让他身体胀疼。
“饿不饿?好像还有吃的。”
你打开冰箱的门,转身想要询问天樾,却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宽肩窄腰的男人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你身后,又或者,其实一直跟着。
他手臂顺势揽住了你的腰,视线黏在你脸上:“饿。”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你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忽,就是不肯看他。
“只、只有一些剩饭和零食,要不我们出去吃?”
说着,你便要趁机钻出他的怀抱。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却被握着手腕,重新扯了回来。
“不用。”
天樾的目光始终没从你身上挪开,像终于追踪到猎物巢穴的狩猎者,踏进来的那一刻,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咽着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