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姬掌心的桃花蝶烧成了灰，尖啸声还没散干净，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该死。”谢玄的脸白了一截，猛的抬头盯着虚空，手指在袖子里掐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的，“入口提前，灵气潮汐逆冲，空间甬道稳不住……完了，无差别随机传送，进去就得散。”
他转向赵凡，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天道布局讲究一个稳字，每一步算得死死的。提前开启，还混进去一个连天道都管不住的东西，说明里面的规则已经乱了。能量冲突会把所有预设的禁制和路线打乱，秘境会变成绞肉场。”
刚才还拍胸脯说“这条命卖给你们”的阵道天才，这会儿脸上全是那种——自家服务器炸了的技术人员才有的表情。
红衣少年攥紧拳头，指尖金色火苗跳了一下：“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
“不行。”苏梦瑶开口了，往赵凡身侧站了一步，虚无领域蓄在掌中没放，“敌人不明，情况不明，贸然冲进去，正中下怀。”
沈清秋的意念也跟着在众人识海里响起来，声音有点沉：“那股气息……很老，也很贪。它能绕开天道，说明它背后的规则优先级，至少在某些层面上，不比天道低。”
所有人都看着赵凡。
去，还是不去。
去，秘境里乱成一锅粥，九死一生。
不去，世界树种和界石全泡汤，等着天道完成收割，然后挨个清算。
赵凡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就那么听着，灰色眼底深处，篡夺伪钥在拼命转，把所有变量、因果、可能性一股脑往里塞。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慌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个人的焦躁劲儿都被压下去了。
赵凡看了一圈，目光很利：“天道那套严丝合缝的计划，才是我们最难下手的。现在好了，一个不速之客替我们把它精心摆好的棋盘给掀了，菜撒了一桌子。”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坏事。”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天道和那个东西现在八成在互相较劲，它们越乱，我们越安全。”
赵凡看向谢玄：“既然是随机传送，那就化被动为主动。分散潜入，各自为战，反而不容易被盯上。天道想养蛊，我们就去做最毒的那几只，把它的蛊场翻个底朝天。”
谢玄看着赵凡，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但他眼睛里的慌已经没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行，就按你说的办。”谢玄咬了下牙，从怀里摸出七八枚阵旗，“我布一个微型同舟阵，能短时间把我们的气息勾在一起，就算被空间乱流冲散，落点也不会差太远。但撑不久，最多十息。”
“够了。”赵凡点头，扫了一眼其他人，“动手。”
没人再废话，六道流光冲上天，直奔数万里外的常茵树秘境入口。
……
秘境入口。
原来只是一道稳定的光门，这会儿已经变成了横在天上的巨大空间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不停的崩塌重组，什么都往里吞——灵气、山头、还有那些来不及跑的南域修士。
惨叫声被吸进去，连回音都没有。
“就是现在。”
赵凡低喝一声。
六个人在裂缝百里外停住。谢玄双手打出残影，七枚阵旗脱手，在六人脚下搭出一个微型法阵。“同舟共济，气息相连，起。”
嗡——
一道无形的锁链把六个人的气息拴在了一块。
“梦瑶。”
苏梦瑶踏出一步，虚无领域铺开，把整个同舟阵裹了进去，把外头狂暴的空间乱流隔在外面。
“小红，魅姬。”
红衣少年和魅姬对了个眼神，同时把本源之力灌进阵眼。
一金一粉两股力量注入，同舟阵亮了一截，化成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跟条鱼似的避开那些被吸进去的倒霉蛋，找了个刁钻的角度，一头扎进空间裂缝最乱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裂缝的那一下——
一直藏在虚空深处的那股灰色气息，动了。
没有多大动静，也没有什么压迫感，就像一个蹲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走进射程。
一只看不见的手，灰色气息凝成的，隔着空间，无视时间快慢，不偏不倚的朝赵凡六人化成的那道流光，拍了下来。
像是打一开始就在等着他们。
咔嚓——
苏梦瑶的虚无领域撑了不到半息，碎了。
紧跟着，谢玄拼了老命布下的同舟阵发出一声闷响，连接六人气息的那道锁链被那只灰色的手硬生生拍断。
赵凡瞳孔一缩。
一股没法抗拒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规则层面的，要把他的神魂跟肉身活活扯开。
他跟苏梦瑶之间的联系断了，跟红衣少年的也断了，跟所有人的都断了。
眼前一黑。
赵凡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冷，湿。
赵凡醒过来，第一个感觉就这俩字。
他猛的睁眼，发现自己半跪在一片黑沼泽里。四周全是烂掉的枯树，脚底下的泥水又腥又臭，空气里瘴气浓得呛人。
神识放出去，被这地方乱七八糟的规则压着，只能探到周围十丈，再远就推不动了。
赵凡先查了一遍自己的状况。肉身在空间传送里颠了一下，但混沌道体扛得住，没什么大事。丹田里的混沌金丹还在转，只是上头的魔纹好像又深了一点。
其他人呢？
赵凡心里沉了一下。他已经感应不到任何人的气息了。
最坏的情况。
全散了。
就在这时候，十丈外的瘴气里，有一道目光盯了过来。
“嘿，兄弟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粗嗓门响起来，带着藏都不藏的恶意。
瘴气被拨开，一个穿着狂刀门衣服、满脸横肉的壮汉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门。
壮汉咧着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看猎物的眼神把赵凡上下打量了一遍，回头对同伴传音：
“头彩。一个落单的金丹期散修，气息虚得很，肯定在传送里受了重伤。正好拿他祭刀。”
赵凡脚下一滑，半个身子砸进黑泥里。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前冲，掉在泥水里的半截断剑看都没看一眼。
“跑啊，接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