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外，李家、天音谷和狂刀门的营地里，几个带队的长老还在往冰原中心方向张望。刚才那股化神期的动静，吓得他们连喘气都不利索。
“谢玄……还活着吗？”李家锦衣青年捏着折扇的手在抖。
“管他死活，秘境快开了。”狂刀门壮汉攥紧刀柄，“准备拔营，去常茵树。”
风雪把所有痕迹盖得一干二净。南域这趟浑水，才刚搅起来。
谢玄捏碎了手里的阵符，但眼底的杀意没散。
他盯着赵凡，脚尖在冰面上碾了半寸。地底残存的几道阵纹悄没声息的亮起来，连着他干涸的丹田。赵凡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他拼着道基崩碎，也要把这几个人拖下去。
赵凡看穿了谢玄的小动作。没停步，也没拔剑。
“你觉得他们是来赚悬赏的？”赵凡走到那具万法宗元婴杀手的尸体旁边，抬起右手。
混沌金丹在丹田里猛的一转，篡夺伪钥的力量顺着经脉涌进掌心。赵凡五指成爪，对着尸体的天灵盖虚空一抓。
灰光一闪。
一根灰色的丝线从尸体眉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这根线没有实体，透着一股冰冷到了极点的规则气息。丝线一头连着尸体，另一头直直没入虚空深处，指向头顶那片看不见的穹顶。
谢玄脚下的阵纹暗了。他死死盯着那根灰线，眼睛眯了起来。
“天道规则线。”赵凡手腕一抖，灰线在半空崩断，化作光点散开，“这三十六个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悬赏。他们的意志早就被天道底层逻辑篡改了。在他们眼里，杀你不是任务，是维持天地运转的本能。”
谢玄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自认算无遗策，把各方势力的贪婪算得清清楚楚，借力打力布下这绝杀之局。可赵凡这一手，直接把他的棋盘掀了。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在天道眼里不过是程序的自我清理。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玄嗓子哑得厉害，杀意退了，剩下的全是戒备。
苏梦瑶往前走了一步，虚无领域无声无息的铺开，方圆十丈的空间被隔绝干净。
沈清秋的残躯在领域中显化。没有双臂，断琴悬在身侧，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谢玄。
“牧之。”沈清秋开口，声音里带着沧桑。
谢玄浑身一震。猛的转头，死盯住沈清秋那张脸。三秒后，他眼眶红了，脸上那股桀骜和疯劲垮了下来，整个人脱力一样跌坐在冰面上。
“沈师叔……”谢玄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三年了，你还在一个人扛。”沈清秋叹了口气，意念在众人识海中散开。
谢玄放下手，眼底全是血丝。他仰起头，看看沈清秋，又看向赵凡，惨笑了一声。
“我能怎么办？”谢玄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年前，我无意中闯进宗门禁地。我亲眼看到，掌教和三位太上长老，跪在祭坛上，把自己的神魂一点点切下来，喂给一团规则光球。”
谢玄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们没有被夺舍，也没有被控制。他们是自愿的。天道在同化他们，把他们变成书记官的备用躯壳。万法宗的护宗大阵，早就被改成了献祭阵法。只要天道一个指令，整个宗门十万弟子，全都会变成养料。”
谢玄站起来，指着虚空。
“我盗走《阵道天书》，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传承。天书里藏着上个纪元留下的残阵图。我要找一个能屏蔽天道感知的阵法，我要把万法宗从这片天地里挖出来。”
谢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赵凡：“现在你满意了？这就是我的底。你们这群疯子，敢接吗？”
赵凡看着谢玄。
没有废话。赵凡眉心灰光大盛，篡夺伪钥全功率运转。他将自己识海中最深处的记忆剥离出一丝，直接投射、进谢玄的脑海。
谢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看到了。
横亘在宇宙深处的巨大星空磨盘，无数大能和世界在磨盘下被碾成血水，化作天道的燃料。
轮回海深处，赵凡以凡人之躯，硬抗魔主投影与邪神意志的双重夹击。赵凡强行炼化魔血，将天道规则踩在脚下，硬生生篡改了必死的因果。
画面断了。
谢玄站在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大口喘气，眼神从震到怕，最后烧成了一股压不住的狂热。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敢算计天下宗门，敢从天道嘴里抢食。可跟面前这个灰袍青年比起来，他那点算计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群人不是在躲天道。他们是要把天道的天给捅破。
“屏蔽天道的界……”谢玄擦去嘴角的血，大笑出声。笑声在虚无领域里回荡，透着一股彻底放开了的癫狂。
“好。我谢玄这条命，卖给你们了。”谢玄一步跨到赵凡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们要造界，我给你们造。但光有《阵道天书》和世界树种不够。要撑起一个完全独立的规则体系，还需要界石。”
“界石？”赵凡问。
“上个纪元世界崩塌时留下的核心碎片。”谢玄语速快了起来，“常茵树秘境里不光有万古秘果，秘境的基石本身就是一块残缺的界石。天道拿它来稳固秘境规则。我们要造界，就得把那块界石挖出来。”
赵凡点头。目标明确，逻辑闭环。
“立誓吧。”赵凡说。
谢玄没含糊，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一滴心头血飞出，在半空化作繁复的阵纹。
“我谢玄，今日以道基起誓，入此局，抗天道。若有背叛，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血色阵纹一闪，没入谢玄体内。队伍正式成型。
红衣少年凑过来，拍了拍谢玄的肩膀，指尖的金色神火跳了一下：“算你识相。以后布阵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别拖后腿。”
谢玄瞥了眼那团能烧穿空间的净世神火，嘴角抽了一下，没敢还嘴。
就在这时候，魅姬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队伍边上，猛的抬起手。掌心那只用来传递情报的粉色桃花蝶正烧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粉色的火焰转成了惨绿色，桃花蝶在魅姬手里化成灰。
魅姬抬起头，粉色的眼睛里全是凝重。她看向赵凡，说话很快。
“出事了。”魅姬的声音紧了起来，“我在不夜城留下的暗线拼死传回来的消息。常茵树秘境的入口，提前开了。”
赵凡皱了下眉头。天道的局，向来严丝合缝，提前开启不是正常流程。
“不光这个。”魅姬吸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暗线传回来的最后画面显示，秘境开启的那一下，有一股完全不属于南域，甚至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强行撕开入口混进去了。”
赵凡的眼神沉了下来。篡夺伪钥在识海中疯狂推演，因果线乱成一团。
“那东西，连天道规则都绕开了。”魅姬一字一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