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
人民公园。
午后的阳光穿过柳树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公园中央的凉亭下。
陆野与朱常洛隔着一张石桌，相对而坐。
桌面上。
一副象棋已经杀到了残局。
朱常洛执黑。
棋盘上只剩下一车一炮，以及几枚苦苦支撑的残兵。
反观陆野。
双车尚在。
一匹红马已经踏入黑方腹地，封住老将的退路。
陆野捏起一枚红车。
在手中轻轻转了两下。
随后。
“啪！”
红车沉底！
“将军。”
朱常洛脸色一变。
连忙推动老将，向旁边避开。
陆野像是早有预料，又拿起另一枚红车，横着向前一推。
“再将。”
朱常洛盯着棋盘。
左看。
右看。
额头逐渐皱成一个“川”字。
不对！
将不能退。
士被红马盯着。
唯一能够挡车的黑炮，也被陆野另一辆红车死死牵制。
这是绝杀！
朱常洛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最后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
“不来了，不来了！”
“连输五把！”
“你是不是提前背过棋谱？”
陆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输了怪棋谱？”
“棋盘就是战场。”
“你以前好歹也当过皇帝。”
“怎么连十六枚棋子都指挥不好？”
朱常洛脸色一黑。
“下个棋而已。”
“怎么又扯到我这个亡国皇帝身上了？”
“能不能给前朝皇帝留几分体面……？”
嘴上虽然抱怨。
可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不满。
如今的朱常洛，早已不是那个被百官簇拥、高坐龙椅的大明皇帝。
没有龙袍，没有冠冕。
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
胸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
上面写着：
平安县第一小学。
这位前大明皇帝，已经彻底放下了朱家皇室的骄傲。
平日里。
他住在政府安排的干部公寓。
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给孩子们教语文和历史。
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来公园下棋、钓鱼。
晚上再到食堂吃上一碗面。
没有奏折，没有党争，更不用日日提防有人觊觎皇位。
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学校里的孩子们同样不知道，这位朱老师曾经做过皇帝。
只知道他脾气温和，字写得漂亮。
唯一的问题是。
朱老师讲到大明历史的时候，总喜欢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长叹一声……
陆野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校徽。
“最近教书教得怎么样？”
提起这件事。
朱常洛脸上的郁闷顿时少了几分。
他重新将棋子一枚枚放回原位。
“还不错。”
“上个月的考试，我带的班语文平均成绩，排全县第二。”
陆野眉头一挑。
“才第二？”
朱常洛嘴角抽搐。
“第一是你们大学生带的班。”
“那大学丫头为了争第一，连续半个月把学生留下来背课文……”
“我都已经当过一次皇帝了。”
“总不能为了一个班级排名，再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争得头破血流吧？”
陆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当皇帝，争的是天下。”
“现在当老师，争的是班级平均分。”
“感觉怎么样？”
朱常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
望向远处正在公园里追逐打闹的孩子。
几名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看到他，立刻隔着老远挥手。
“朱老师！”
“明天少布置一点作业吧！”
朱常洛板起脸。
“昨天教的课文都会背了吗？”
几个孩子脸色一变。
转身就跑。
“快跑！”
“朱老师又要抽查背书啦！”
看着他们一溜烟跑远。
朱常洛脸上的严肃很快消失。
“挺好。”
他轻声说道。
“以前坐在龙椅上。”
“每天都有人向我磕头，高喊万岁圣明。”
“可那些人嘴上说着忠君报国，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现在这些孩子不一样。”
“不想背书就写在脸上。”
“不喜欢作业就直接逃跑。”
“虽然吵闹。”
“却比朝堂上那些人真实得多。”
朱常洛端起茶杯。
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当太子的时候，日日担心有人夺位。”
“当老师以后，只需要担心学生不交作业。”
“这么一比较，这老师，倒是比皇帝好当多了。”
陆野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话要是让劳改营里的那些东林党听见。”
“估计又要骂你不思复国，沉迷奇技淫巧。”
“让他们骂吧。”
朱常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骂上头了，正好有力气多挖两车煤。”
说完。
他把红棋推到陆野面前。
“再来一局！”
“这一次我执红，先走！”
陆野扫了一眼棋盘。
“你刚才不是说不下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
朱常洛挽起袖子。
“这次你必须让我一辆车。”
“否则就是欺负老人！”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凉亭外传来。
陆野的秘书快步走近。
“陆总。”
“陈区长刚刚传回来的报告。”
秘书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东区警方已经彻底捣毁雅各布犯罪团伙。”
“雅各布被判十五年。”
“亚伦被判十年。”
“其余涉案人员，也已经全部送往南陆州进行劳动改造。”
陆野接过平板，迅速扫了一遍报告。
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陈宇按照法律办。”
“该判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明白。”
秘书却没有立即离开。
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凝重起来。
“另外……”
“孙传庭刚刚从北线发来一封特急电报。”
陆野抬起头。
“出什么事了？”
秘书打开另一份文件。
“沙俄突然向东扩张。”
“数万哥萨克骑兵与火枪兵越过贝加尔湖一线，闯入漠北草原。”
“沿途已经有十几个部落遭到洗劫。”
“牧民被杀。”
“牛羊被抢。”
“大片草场也被他们强行占领。”
朱常洛脸上的轻松之色逐渐消失。
他放下刚刚拿起的红炮。
“沙俄？”
秘书点了点头。
“喀尔喀蒙古各部抵挡不住。”
“土谢图汗、车臣汗等部落首领，已经联名派出使者。”
“向我大夏内蒙驻军……”
“紧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