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飞喉节嚅动,努力吞咽从胃里冒上来的酸涩口水。
用酒杯挡住她赤裸裸的诱惑眼神。
“你…老家的这家公司,叫什么名称?”
他沉浸半晌,终于逼出这句话来。
“叫宏盛建筑…全称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名头是宏盛。”
印缘当真是第一次做这种‘拉皮条’生意,功课没做好,居然推荐的企业名称都记不全。
好在对方是叶剑飞。
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个,而是想了解她的背后,有没有站着敌人。
他没有怀疑印缘本人居心叵测,认定她真心实意想赚点中介费。
所以在内心,他还是愿意帮助她的。
当然,在不损害恩西艾企业利益的前提下。
她提到的宏盛建筑,他有印象。
建筑总承包资质是一级,进入特区市场已有三年,有业绩,而且还挺不错。
目前,已顺利通过了资质审核。
就等下一步工程投标文件里的答辩,以及关于工期、垫资等诸方面的优惠。
当然,还有投标价。
经过内外专家们的初部评审,推选出综合评分最高的三家,报请叶剑飞。
“缘姐,你说的这件事我可以帮助你,但是有两个前提条件。”
叶剑飞放下酒杯,迎着她的灼热目光,沉声道:
“第一,我决不会营私舞弊,以损害恩西艾投资的利益,丧失原则来帮你。”
“第二,宏盛必须通过层层初选,能进入综合评分前三,我才可能选中宏盛。”
印缘听了一个怔愣。
她不懂招投标的评选过程,但层层筛选进入前三名,这跟读书时的期末考试,是一个原则。
期末考试的评定,基本上公平公正。
可这个工程招投标的评标过程,据说存在诸多猫腻和人情关系。
“全世界就你傻、就你笨,招投标过程当真是你想像的那样干净的么?”
忽然,印缘来了个先发制人的醍醐灌顶。
她睨了叶剑飞一眼,见他咧着嘴一副不信邪的样子,怼道:
“你手下那帮子科长、工程师们,这几天晚上都是在酒桌上、女人堆里度过的。”
“还有你的那位漂亮女助理,这几天衣柜里多了几件品牌服饰,名牌化妆品吧。”
说到女助理时,她特别强调‘漂亮’二字,语调明显不一样。
叶剑飞顿感自己耳根发热,脸发红。
汪碧荷和他的关系,算是很秘密的,外面没人议论。
厂外人士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现在,就连深居简出的印缘都知道这些内容,说明这些工程投标商,有多疯狂。
他们都像是间谍。
千方百计刺探甲方主要人员的隐私、弱点,不惜以钱色引诱。
“可恶!”
叶剑飞咬牙切齿地哼道。
其实,有许多事情叶剑飞根本不了解。
作为甲方总负责人的他,早已成为工程承包商们研究的主要目标。
二十岁不到,父母亲又不在身边,妻子儿女没有,是恩西艾投资老板的表弟。
他可以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在中标方敲定之前,别说请出来吃顿饭,就是单独见面说句话的机会,他都不给。
他们千方百计找他的弱点,终于知道他偏爱年龄大点的少妇。
以为他好这一口呢。
实际是错觉。
想想看,他出道时十八岁不到,周围人都比他年龄大,女人都是姐。
除了王利芬,钟文静和汪碧荷都是交易生成的,就算沈青梅也算半个。
不是他好这一口,而是他没得选。
要是现在,谁想拿漂亮少妇拖他下水,门都没有。
好在印缘开头讲苦大仇深的悲惨人生,成功博得叶剑飞的同情。
或许,印缘也曾想过色诱这招,但中途她发现不对劲,便主动放弃了。
“你也别骂谁可恶,可恶的是当下这个社会风气,谁都在这么做,你不跟着就会倒霉。”
印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的手臂,沉声道:
“你放心,宏盛不会报出高价的,更不会偷工减料,搞劣质工程,只会争做优质工程。”
“他们争取什么鲁班奖,正在向建设部申报特级资质,需要的是业绩,利润其次。”
显然,这番话是有人给她专门培训过的。
这次,她是做足了功课。
应该说,是她背戏曲台词的功底,发挥了作用。
“我希望你在招标过程中全程关注宏盛,怕别人中途搞手脚把他刷下来,不在前三之列。”
叶剑飞点了点头,追问道:
“缘姐,宏盛这边是怎么找上你的?”
隐约感觉有人千方百计在刺探他的隐私,就怕是李志亮、孙妙雪之流。
印缘说了:
宏盛在特区的分公司总经理叫陆明,是她大哥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
陆明了解到工程发包方的老板叫秦梦瑶,江南省人士。
她的父亲叫秦文元。
突然,他想到秦文元的第二任妻子是印缘,是自己好朋友的妹妹。
于是,就这么搭上了线。
陆明并不知道印缘已经与秦文元离婚的事情,找到她后许诺高比例分成。
按中标合同价的3%,作为关系疏通的报酬。
他明确表示,集团公司需要这些业绩,正在申报总承包特级资质。
集团迫切需要业绩等数据支撑。
听说有这么多的钱,印缘心动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她不可能去找秦梦瑶。
但叶剑飞,她认为可以一试。
于是,今天下午就有了那个电话。
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
叶剑飞听了眉宇舒展。
基本可以确认,她的背后没有李志亮之流。
他点头沉声道:
“缘姐,我听清楚了,并且今后尽我所能帮助你。”
“至于宏盛建筑能否在这次投标中标,我只能这样对你保证。”
“在同等条件下,我可以优先考虑宏盛。”
这话说得够诚恳了,听上去非常暖心,印缘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哽咽着对叶剑飞说道:
“姐要谢谢你,呜呜…”
她不敢扑在他身上,依在坐着的椅子背上哭泣起来。
叶剑飞傻眼,手足无措。
他最害怕女人哭泣。
“缘姐别再伤心了,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我要告辞了,厂里还有不少事呢。”
叶剑飞说着,站立起来。
他是怕那个印丽突然回家来,见到姑姑当前一个男人的面,哭哭啼啼。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你…你饭还没吃呢。”
印缘直起身子,把眼泪擦干。
“我吃了不少的鱼和排骨,都吃饱了。”
叶剑飞莞尔一笑,前往防盗门前换鞋。
印缘跟着他走到玄关:
“那…你记得经常过来看看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嗯。”
叶剑飞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似的开心一笑。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给你做好吃的’,内心特别温馨。
“下次给你做胡椒猪肚炖鸡,养胃补身子。”
印缘微笑:
“喝了酒慢慢骑,到了给我一个电话,或者短信。”
她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是香水和沐浴露混合的那种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女体香。
她哭过的桃花眼微微有点红肿,却显得楚楚可怜。
“好的缘姐,你自己多保重。”
他换好鞋子出门,回头对她莞尔一笑。
印缘一直站在玄关处,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目送他进入电梯。
既像送儿子远行的母亲,又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
谁也傻傻分不清。